等待,同路人-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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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二零一零年的元旦；王主任给世杰做了全面的检查，拆掉了世杰身上最后的那几块纱布。他告诉世杰的爸爸妈妈，世杰现在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可以考虑出院了；并再一次嘱托世杰，回家后一定要坚持锻炼，一定要挺过这个痛苦又漫长的过程，等到功能完全恢复后，才能去做整形、美容手术。世杰只回答了一句话：“我会坚持的。”他早已暗下决心：无论怎样，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咬牙坚持锻炼，恢复功能，其他的一切似乎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二零一零年元月二日，一大早爸爸就去办了出院手续；在经历了四个月的各种煎熬后，世杰出院了。
世杰和病房内的病友一一告别，穿着自己的运动服走出了那间重症监护室。下电梯，走出住院部的大厅；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却是如此的清新。爸爸赶忙招呼楼下的出租车，一家三口坐上车，向家的方向驶去。这四个月里，只有爸爸隔三差五地偶尔回趟家；而妈妈就寸步不离地陪着世杰，一次家都没有回过。
回到家的那一刻，世杰仿佛又看见自己在这里的一幕又一幕；他差点哭出来，原来‘回家’会让人觉得这么温暖。世杰一晃一晃地走进楼道，他自己还不能上楼，爸爸妈妈就一左一右架着他往楼上迈。曾经自己闭着眼都能上下轻松的楼梯，现在却是那么艰难；从一楼到三楼，一共三十五个台阶，他用了三分钟才来到自家门前。人生是如此无常，生命是如此脆弱。
爸爸扶着世杰走进自己的房间。“回家了，中午想吃什么？爸出去给你买。”
“什么都行。”世杰坐在电脑前的椅子上，伸手想要去开电脑，但却够不到。
“你坐着别动，我给你开。”爸爸顺手打开了电脑。
程序启动，桌面显示；看到电脑桌面上自己曾经的照片，世杰的情绪瞬间伤感起来。他的手慢慢抓住鼠标，用活动僵硬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按着上面的按键；他把桌面的照片换了，换成了一张高清的风景画。他不想看着自己曾经的照片，看着那张脸上没有一颗青春痘印、皮肤光滑的照片。看到它，世杰的心会滴血。
世杰打开了音乐播放器，电脑里存的歌曲一一播放着；他就静静地坐在那里，心情时而平静、时而忧伤，错综复杂。
知道世杰出院回家了，邻居、同学、朋友们都来家里看他，安慰他，鼓励他；这也给了世杰很大的鼓舞。在所有人面前，世杰都表现得很坚强，很乐观；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躺在床上，总是睡不着；原因不只是身体上的痛苦，还有心理上的打击。
每天晚上，世杰都浑身阵痛、刺痒；根本就睡不着。即使是困得熬不住了，也只能勉强睡上半个小时，之后就又是阵痛、刺痒得醒了。身上疼痛的时候，他还能强忍着坚持住；可痒的时候，由于世杰这时的胳膊、腿，甚至是手指都还不能随意地弯曲，自己根本就不能去挠，那种感觉比疼痛更加难以忍受。
（）
第八十五话：最后的陪伴（4）
世杰出院已经有几天了。每次晓羽来家里时，世杰都能明显感觉到她很不开心；世杰可以肯定，晓羽犹豫的那个问题已经在心中做出了决定，只是她还不知道该如何对自己开口罢了。那种感觉让两人都很难受；身体依旧相拥在一起，但能感觉到彼此的心在慢慢疏远。既然不是走在同一条路上的人，为什么不真诚地挥手道别呢？至少还能在曾经的情感完全断裂之前，互相给予祝福。
世杰经常在心里纠结一个问题：“既然她不好意思开口，自己要不要再扮演一次残忍的角色？就像自己第一次去做手术前那样，说一句‘我们分手吧’。然后让她能够坦然地离开，觉得她才是这段感情的受伤害者；也许那样，她心中的愧疚会少一点。可是，她又不是傻子；到时候她要是更不好意思怎么办？这样会不会令她更加为难呢？”
有时候，世杰在纠结这个问题时，反而会觉得自己贱。他会自言自语地说：“侯世杰，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纠结这些？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功能锻炼啊。你现在不死缠着她已经算是高尚了，居然还想着该怎么赶走她？并且不想让她对自己有所愧疚。”
世杰靠坐在床上，满脸苦笑；他在笑自己，笑自己简直就是个白痴。“既然相爱一场，就当是自己最后一次为她再做点儿什么吧。毕竟，不是一路的人，留下了，又有什么意义呢？留下，只是在为离开做准备。”
就在这样令人头疼的反复纠结过后，世杰想出了一个让晓羽开口的主意。
晚上，晓羽来到世杰家，世杰把晓羽叫到屋里，并让她关上了房门。
世杰向晓羽伸了伸胳膊说：“来，坐我身边来。”
晓羽放下包，坐到了世杰身边。
世杰抬起胳膊将她揽入自己怀里说：“小笨妮儿，当时我们说过完春节就结婚；你看，现在马上就要过春节了，但是我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不行了。要不咱稍微往后推推，你说呢？”世杰转过头微笑地看着怀里的晓羽，他确信这句话足以加速晓羽对自己说出她那个不好意思的决定。
听到世杰的话，晓羽的眼神变得飘忽不定；她不能直视世杰的双眼，躲闪过后将头埋进世杰怀里更深的地方。“你先锻炼吧，那都是以后的事。”
“呵”世杰闭着嘴发出低沉的笑声，没有再说任何话。他仰起头，看着纯白色的屋顶；他知道，自己接下来只要静静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就够了。
第二天，晓羽带着一名女生来看世杰，并简单地介绍了两人认识。她是晓羽多年的同学，也许应该算是发小吧。世杰总是尽量背对着那个女生，他总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变得很丑很丑了。晓羽告诉世杰，她过会儿要回自己家，今天不回她大爷家了；那一刻，世杰知道，晓羽开口的时候到了，自己昨晚的那句话起作用了。可是，直至晓羽和那位女生离开时，晓羽也没说什么。
“看来面对着自己，晓羽终究还是不好意思开口……难道彼此就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连一个温柔的相拥都没有，就终结的冷酷无情。”
深夜，世杰的手机响了；从铃声判断，世杰就知道是晓羽打来的。拿起电话的同时，世杰自言自语了一句：“时候到了。”
“喂，还没睡啊？”世杰接起电话。
“睡不着……”晓羽欲言又止。
世杰长出了一口气，明知顾问道：“怎么了？想说什么？说啊……”
“我……”晓羽沉默了半天，电话里没有任何动静。
世杰也没说一句话，就静静地将手机贴在耳边；他在等，等那句话。
“我们还是分了吧……”晓羽的声音极小。
“呵”世杰发出一声苦笑，他刻意将语调提高，装作无所谓地说：“我就知道是这句话。没事，不用不好意思；你忘啦？我去做第一次手术前就和你说过的啊；谢谢你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我祝福你，祝福你找到新的幸福。”
晓羽赶忙说：“我没有办法啊，我……”她又突然说不出什么来。
“好了，和我不用解释；还是那句话，我祝福你！”说完，世杰挂断了电话。
世杰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的背景灯慢慢熄灭。“结束了。”此时的世杰，心里平静了；他再也不用去纠结那令自己头疼的问题了。可是，他又伤心极了；他的心，很疼、很疼。这一夜，他注定彻夜无眠……
（）
第八十六话：最后的陪伴（5）
次日清晨，一夜没睡的世杰正靠坐在床上发呆；他就这么坐了一夜，满眼红血丝。世杰的电话又响了，依旧是晓羽打来的；世杰看着手机，心情复杂地不可言喻。
“喂”世杰的话语没有一丝的力气，低沉且沙哑。
“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这么虚弱？昨晚没睡好吗？”晓羽这些话显然是有些明知故问了。
世杰不得不强打着精神，苦笑着说：“哪有？没事啊，我还没睡醒呢，声音当然有些哑了。”
“哦，我想和你说件事……”
“什么事？说吧。”
“其实，在你出事之前，我就看过你的手机短信。我知道丹丹还想和你在一起；你住院的时候，她是怎么照顾你的，我也能看得出来；你们之间的感情的确很深。咱俩已经分手了，我……我希望你们再在一起；最起码有她照顾你，我会放心。”
听到这些话，世杰生气极了。“你……你怎么能这样说？”世杰气得手都在颤抖。
“我知道，我看你的手机信息是我不好；可是有她照顾你我才放心啊。”
“我不是因为你看我的手机信息生气啊。你刚才说什么？你居然说有她照顾我，你放心。你真行啊，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让别人照顾我，你放心，你是真放心啊。”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们之间的感情很深啊。”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谢谢你和我分手？谢谢你把我还给了丹丹？当初你怎么不说希望我们再在一起？现在我出事了，你又说希望我们再在一起。”
“我……我……”晓羽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们不在一起了，我并没有怪你；可我为什么要和人家在一起？我告诉你！在我恢复好之前，我不会和任何人在一起！我不是那么自私的人！”世杰猛然挂断了电话，将手机狠狠地摔在了墙上；手机的后盖散了，变成两半掉落在床上。
晓羽打来的这个电话，让世杰太失望了。他知道晓羽也是为了他好，但是这样想、这样说、这样推脱也太……世杰觉得此时的晓羽，早已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晓羽了。也许她身上本真的东西已经被抹杀得一干二净了，所替代的就是那些所谓的“经验”；那些自私自利的“经验”，并能将其“歌颂”成奉献的“能力”。
之后的日子里，世杰和晓羽的联系也越来越少。世杰一心想着功能锻炼；他心里还是那个目标：要做到和以前一样，恢复一切的功能。
世杰给晓羽做了个视频，他告诉晓羽，只要记住在自己的人生当中，曾经有个叫侯世杰的人来过，这就够了。
这天，晓羽一个人很无聊，就去了她家附近的网吧。她看着曾经的那些留言和照片，还有世杰给自己做的那段视频；心里难受极了，直至回到家中都没有丝毫的好转。下午四点多，她从家里跑了出去，坐上车，去了她上大学的城市。任凭家人在客车后怎么叫她，她也没理睬；因为她已经受不了了，她要出去玩一趟，散散心。晓羽大学时同寝室的几个女生就在当地工作，她去了那里，当然是去找她们。
来到另一个城市，晓羽下车后拨通了一位同学的电话：“喂，老大，我啊；我来找你们玩了。”
“怎么？想我们了？”
“呵呵，恩。你在哪呢？我过去找你。”
“我们在KTV唱歌呢，你过来吧；咱宿舍的好几个都在呢。”
“是吗？那你们等我，我这就过去。”
晓羽来到那家KTV，走进了包房。几个大学时的舍友全在，晓羽决定和她们开开心心地玩，希望可以让自己忘记不开心的一切。包房内几个女生的歌声不断，快歌、慢歌什么都有。但是晓羽想忘记的事却还是忘不了。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觉得自己好孤独、好孤独。虽然包房内全是自己大学时的舍友，全是女生，没有一个人带着自己的男朋友；但晓羽还是很想世杰，想自己和他的那些过往。
晓羽当时就想起来世杰曾经告诉过自己的话：“我不允许自己的对象去迪厅、去酒吧；不允许喝酒，否则必须有我在场才行。”晓羽又环视了包房内的一切，心想：“自己没在迪厅、酒吧，自己在的是KTV；自己也没喝酒，喝的是饮料。可是……可是自己还是希望有他陪着自己。”
不知不觉，晓羽就坐在那里开始发呆；无论包房内的灯光多么地耀眼，歌声多么地高亢，都无法打破她的沉默。
发现了晓羽一直自己闷闷不乐地坐在一边发呆，舍友们都走过来询问：“晓羽，你怎么了？困啦？”
晓羽赶忙回话：“噢，没有；没事，你们别管我了，你们继续吧。”
第八十七话：心结终究要自己解开（1）
我不得不佩服我们的祖先，居然能创造出汉字这么伟大的东西。每个汉字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即使是从组合形态上来看，也可以轻易地看出它的意思。就拿“人”这个字来说，一撇一那，简简单单的两笔就诠释了人一生的含义。每个人的一生当中都会遇到好的、不好的，顺心的、烦心的，幸福的、痛苦的……所有的一切都有它对立的一面。而人们就是要在这所有的一切之中，经历各种各样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并始终保持站立；直至倒下的那一天，一个“人”、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