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王妃-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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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好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五个多月的身孕,已经很明显了,只是穿了宽大的襦裙遮住了腹部,怀这个孩子很轻松,能吃能睡,害喜的症状几乎没有,就是半夜里腿会抽筋。
春风渐暖,河边的杨柳开始吐绿,又是一年春来早,耕牛已经在田间劳作,偶向河边小路一瞅,忽然看到几名差役五花大绑着一个短衣旧衫的少年,再仔细一看,是张嫂子家大儿子阿牛,张嫂子坐在地上号啕大哭,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出什么事儿了?阿牛一向本本分分,是个极老实的孩子,成日里都在田地里忙活,竟惹事上官司……我顾不得多想,深一脚浅一脚向前走,穿过小河上的石桥,终于看到了那一大堆人,张嫂子的哭声撕心裂肺。
“出了什么事儿?”我越过众人,挤到张嫂子身边,想拉她起来,却毫无力气。
“阿牛……被公差们抓了!一早在田里……”张嫂子哭天喊地,我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你先别哭,慢慢说!”我也是焦急万分。
“她家大儿子杀人了!”一位老者指指点点,“阿牛在地里锄地,锄出来一具女尸,差人就把他抓了!”
“我家儿子没杀人!他连只鸡都不敢杀!他才十六岁……怎么会杀人呢!”张嫂子哭天抹泪,一口否认其子杀人。她突然站起来抓住我的双手,哭诉道:“娘子,救救我们阿牛吧!郞君在长安城做生意,一定认识不少当官儿的!请他救救我们阿牛吧!”
“我……!”一时没想好怎么安慰她,可我觉得阿牛也冤,木讷又老实,怎么敢杀人!按说他管这样的事儿应该没问题,可他远在长安城……对了!宋典军在呀!这里高陵县管辖,只要找到高陵令,“你跟我来!”
我抓着张嫂子的手朝家里赶,宋典军正在门口劈木柴,穿着平民的布袍,难为他一个五品官儿,竟做这种粗活,这本来都是闭月做的!我明白了!两个人一定有猫腻儿,日久生情,现在却顾不上这些。
“宋大哥,你和高陵令熟吗?”
他略略一抬头,“萧姑娘说的是司马玄景吗?认识,怎么了?”
我登时松了一口气,拉过张嫂子说:“她的儿子被高陵县的差役抓走了!说是杀了人!阿牛你也见过!他怎么敢杀人呢!麻烦你去高陵县衙门问问!是不是冤枉了阿牛!”
宋典军沉思片刻,硬邦邦憋出一句话,“萧姑娘,您还是别管这事儿!”
“娘子,这可怎么办呀!”张嫂子一听他不肯帮忙,又是泪流满面。
“你这个人,见死不救呀!”我竟不知道宋哲远是这样的人,着急上火道:“不肯帮忙拉倒!你马上去长安城把他给我叫回来!”
宋典军脸拉的很长了,“这点儿小事,就不必惊动……!”
“你到底去不去?”这人,我还使唤不动了!真会看人下菜碟,对我这个假王妃的话是置之不理。
“这是怎么了?可姐姐你嚷什么?”
宋典军缓缓站起来,我明明看到他面露惊讶,一回头,熟悉的人映入眼帘,他牵了一匹白马,穿着一件蜀锦黑绿袍子,细高的个头,白净脸面,一双伶伶俐俐的小眼睛,雉奴,当今太子殿下!突然像看到了救星,完全忘记他过去是怎么得罪我的。
“你跟高陵县令熟吗?”
雉奴大概被我问懵了,半天也没明白过来,“可姐姐,你说什么?高陵令怎么了?”
“你先说你跟他熟不熟?”我有些急赤白脸了。
雉奴点点头,“见过!他叫司马玄景!他得罪了可姐姐?”
“是啊!他得罪……!”他得罪我干什么?我快被雉奴给弄晕,气急败坏道:“他抓错了好人!制造冤案!”又拉过张嫂子,“她是我邻居,儿子叫阿牛!胆子小的连只鸡都不敢杀!高陵县差役却把阿牛当杀人犯抓了!”又指了指宋典军,“他又不肯帮忙!所以……!”
“可姐姐是想找司马玄景问问?”
雉奴这回算说对了!我连连点头,“对啊!对啊!司马玄景的手下也太糊涂!不能因为阿牛的田里埋了死人,就说他是杀人犯吧!”
“可姐姐言之有理!”雉奴频频点头,招手叫过一个随从,“高延福,你去把高陵令司马玄景给我叫来!”
第八十三章 真相大白
这太子一出手,就是不同凡响,办事就是有效率,比个腻腻歪歪的宋典军强多了,我赶忙把雉奴请进了屋子里,倒了一杯茶,放了好多的胡桃肉,又亲自端给他。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雉奴连忙从我手里接过茶碗,眼光又落在我的腹部,支吾道:“你……有孩子了?……是三哥的孩子吗?”
“废话!”我还能怀谁的孩子!立刻白了他一眼!累了大半日,赶紧坐下歇息,话还没说一句,闭月又抱着仁儿进来,我又把儿子抱在怀里,吩咐闭月去安慰张嫂子,忙的是焦头烂额。
“可姐姐,你瞎忙活儿什么呢!”雉奴笑了笑,又看着仁儿,比划道:“他都这么大了!上次来的时候还这么一点儿!”
“你怎么老没来看我?”他不说我还想不起来呢!这家伙居然半年多没露头儿。
他踌躇半天道:“上次不是得罪了可姐姐吗?你不生气了?”
“我有那么小气吗?只要你以后不要乱讲话!”事隔这么久,谁还能闲心生他的气,“算了!算了!过去的事儿不提也罢!”
“可姐姐,有一件好事儿告诉你!”雉奴把坐榻往前拉了拉,眉开眼笑道:“云儿刚产下一个儿子!取了名字叫素节,她已经为我生了一子一女,多亏可姐姐的大媒!”
萧云儿!呵!我犹自冷笑,想起萧家的所作所为,气儿就不打不一处来,讥讽道:“她为你生了多少孩子不关我的事儿!我和萧家没半点关系!”
雉奴搔了搔头,“是啊!是啊!我一高兴就给忘了!她们那样对你……!”
话间末落,门外说有人禀报,说是司马玄景已经到了,雉奴连忙吩咐传高陵令进来。一个干瘦干瘦的小老头儿,留着山羊胡子,绯红色的官服,见到雉奴纳头就拜。
“起来吧!起来吧!”雉奴不耐烦道:“在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你说说梅园村张家阿牛杀人案是怎么一回事儿?”
司马玄景眨巴着小眼睛,大概是没想到堂堂太子殿下会问这种民间小案子吧!
“殿下……事情是这样!今天一早儿,下官就听梅园村的里正禀报,说张阿牛在自家里地挖出一具女尸!只好吩咐差役先将张阿牛锁拿,其余细节还没审呢!”
“张阿牛是不是凶手?”雉奴接着问。
“这……!”高陵令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下官还没来得及审这桩案子!”
“你是做什么吃的?案子到现在还没审!没审还抓人!”我竟不知道雉奴什么时候学会了太子的派头儿,只听他没好气儿的说:“现在就审吧!孤亲自看着你审!”
“殿下,这……!”高陵令没想到太子殿下会亲看观看他审案吧!半天才说:“那具女尸是村西孙良的媳妇!下官正要命人去提审孙良,殿下能不能稍缓几天……!”
“不必!”雉奴一摆手,“不就是村西吗?孤随你去看看!你就现场审案!”
高陵令是一脸的讶然,但又没辙!
一听现场审案立刻来了精神,站起来就要跟着雉奴去凑热闹,却被他给拦住了。
“可姐姐,你身子不方便!就在家等消息吧!”
“没关系!没关系!多走两步路又不是坏事儿!”
我立即拒绝他的好意,这么好的节目怎么能错过!刚迈出一只脚,就被人扯住了一只衣袖,他非要扶着我去,还真把我当成弱不禁风的孕妇了。
孙良家的茅草屋外里围满了人,有来自东宫的左右卫率,高陵县的差役,低矮的泥墙外挤满了前来观看审案的梅园村村民。阿牛已经被带来,披枷带锁的跪在一边儿,死了媳妇儿孙良跪在另一边哭哭啼啼,高陵令司马玄景腰弯的像个大虾米,院子正中央有一只铺了锦褥的坐榻,是准备给太子殿下的吧!
“可姐姐,你坐!”雉奴倒扶着我坐下了,他兀自站着,一个疼人的小孩儿。
司马玄景上前一步奏道:“所有涉案人员均已到齐,下官开始问案了!请殿下……!”
“审吧!”雉奴摆摆手,似是不想在这里暴露身份。
高陵令转身问道:“孙良,你妻子孙江氏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回大人的话,她昨天傍晚说要回桑园村的娘家!带了一只包袱走的!谁知今天就……!一定是张家阿牛图财害命!”孙良哭丧着脸,一口咬定张阿牛杀人,獐头鼠目的模样,真不像个良善之人。
张阿牛不过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被五花大绑着,什么也说不出来,只知道哭。张家大哥更是木讷,傻傻立了半天也不知道喊冤,倒是张嫂子扑倒在高陵令脚下痛哭,“我儿子冤枉,他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敢杀人呢!还望青天大老爷为民妇做主呀!”
司马玄景摇摇头,又转到张阿牛的一侧,寻问道:“你是怎么挖到尸体的?”
“小民……小民……!”阿牛连惊带吓,身子哆哆嗦嗦,“小民……一早在田地锄地……锄着锄着……就锄着了一个死人……仔细一看是西头儿孙家大嫂,急忙喊来里正……后来就被抓了……小民没杀人呀!”
一旁跪着的里正也急忙呈清,“大人,的确是这里!阿牛当时吓的不轻!说都话不完整!”
“他杀了我媳妇儿,当然心虚……!”孙良哭哭啼啼道:“请青天大老爷为小民做主呀!严惩杀人凶手阿牛!”
这家伙口口声声说阿牛杀人,仿佛他亲眼看到了一般,哭得那个假,眼泪恐怕也是硬挤出来的。
司马玄景这个笨蛋大概也没了办法,也许是在雉奴面前紧张,案子反正是审不下去了!只好上前讨主意,“殿下,您看……!”
“你是高陵的父母官,倒问起了我!”雉奴当时就白了他一眼。
这个笨蛋!我打心里就认这阿牛一定没有杀人,过年的时候他连只鸡不敢杀,还不如闭月呢!除了阿牛,最有嫌疑的就是孙良,干哭鬼号的……“你的妻子傍晚才去的娘家,桑园村离梅园村有多远呀?”我问孙良。
他抬头眨巴着眼睛,觉得我不是当官儿的就不想回答。
“说!”雉奴板着脸。
“问你放呢!”高陵令也正好找台阶下。
“有……有十几里地吧!”孙良吞吞吐吐。
“十几里地!”我呵呵一笑,“你还真放心!十几里地,又是傍晚!就不担心你妻子途中出什么意外!”
“她经常回娘家!就没当回事儿,谁知道这次……!”孙良又哭了,装什么呀!话里全是漏洞。
“你妻子走后?你在哪儿呀?有什么人看到你?”我接着问。
“在……在厨房里做饭!烟囱里冒着好大烟,邻居们都看到了!”他现在倒不慌不忙,怕是早就编好词儿,故意弄起的炊烟,好掩人耳目吧!
这人一定是提前做了准备,连官府要问的话都想好了怎么回答,看来从他的话里也找不什么了!我又问跪在一旁的仵作,“孙江氏是怎么毙命的?何时毙命的?”
仵作回答,“孙江氏身上有多处伤痕,像是被人殴打所致!致命伤在脑后,是被钝器一击毙命!从尸斑判断,应该是在昨晚的戌时以后毙命!”
戌时以后!我沉思着,想寻找孙良口供的破绽,本来就麻阴阴的天更加阴沉,风卷着沙石,像是要下雨了,突然传来一声闷雷,我机灵一动,阴森森的叫了一声,惊恐的指着孙良说:“你身后是谁呀?怎么有个披头散发、满脸是血的女人?”
孙良被一声惊雷吓过,又听我这么一说,赶紧跳了起来,频频向身后望,来回转着圈子。
狂风扫地,飞沙走石,弄得众人睁不开眼睛,也许是孙江氏的冤魂在帮忙吧!我立起来,用了最恐怖的语气,“她说她是孙江氏,是你杀了她!她在喊冤叫屈!冤死的鬼连阴间都不收容,她只好前来诉冤!”
孙良在狂风飞沙里乱转着圈子,顿时语无伦次,手足乱舞,“你赶紧走!别缠着我!谁让你跟我打架来着,谁让你不能给我生养孩子,我只是一时失手,一时失手,别缠着我!别缠着我!你要不跟我打架,我也不会失手呀!”
他大喊大叫罢,狂风稍停,只剩碎叶飞花落满了庭院,雉奴立刻吩咐东宫卫率,“将杀人犯孙良拿下!”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连老天都在整你!
阿牛当然被无罪开释,张家一家人抱头痛哭。
雉奴倒指着司马玄景的鼻子骂起来,“亏你还是父母官,连一个女人都不如!”
“下官……下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