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儿草-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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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让袁晗那么喜欢的阳光、鸟鸣,如今都那么残酷无情,强拉着她面对现实,破坏了她唯一的侥幸。
第79章 妈妈 让我用所有的时间陪伴您
袁晗刚走出门,就迎上了六姐云连,她来找妹妹一块儿去和父亲商量事情。不用看,云连的眼睛和袁晗一样红肿,看得出也是一夜几乎没睡。
平日里话很投机的姐妹两个一路无语,一会儿就到了父亲家门口。大姐三姐先一天晚上就陪父亲住着,站在大门口不知道已经等了两个妹妹多久。
“大姐,三姐,妈妈的病,爸知道了吗?”看到两个姐姐,袁晗的鼻子又是一酸,无依无靠的感觉弥漫了全身。
“没呢,等你们呢,咱们一块说。”
袁晗父母家的院子很大,靠东是三间土屋,闲置在那里放些杂物,西边两个勤劳的老人种满了各种的花卉,每到花开的季节就成了个绚丽的小花园,袁晗记得由于父母对花儿照顾的精心,她家的花在村子里总是开得最早,父母的笑容在花开的时候、女儿们聚在一起的时候总是那样的灿烂、幸福。这一切的美好,转瞬间就要成梦了。
她们一向严谨的父亲坐在院子中间的小水泥路上,目光冷静又有些探询的看着几个女儿,老伴看病没回来,轻易分不出身的老大老三过来陪她,如今两个小的又赶了过来,他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严重。
“说吧,你们的妈妈怎么样?检查过医生是怎么说的?”狠狠的抽了几口烟,老人瞪着身旁的孩子们问。
“爸爸······”云连张了张口声音已经颤抖起来。
“云枫,你说!”老人低声沉喝。
云枫不得不走到父亲身边,吞吞吐吐讲了母亲的病情,和医生征求的治疗方案。
“胡说!你妈和你们走的时候好好的,怎么会是这样的病?还要手术,这都是谁的主意?你妈要有个好歹我饶不了你们!”老人扔掉了手里的烟头,站起身走进了屋子,脚步微微有些踉跄,姐妹几个大眼瞪小眼愣在那里,随即,都跟着父亲进了屋子。
······
最终劝说了父亲又和他的意见达成一致:保守治疗。
袁晗赶回家取换洗的衣物准备去医院陪母亲。
她的二姐生病的时候和她说:“小妹,你做的饭真好吃,最想你在我身边照顾了,丽儿做的饭真是吃不下,像面糊。”
丽儿是二姐的大女儿,比袁晗小几岁,别人家的孩子那个年龄还正在怀里撒娇,丽儿不但要照顾妈妈、弟妹,还要给在外面干活回来的父亲做饭。小孩子家,做的饭当然不会可口,袁晗做的饭二姐特别喜欢吃,只是那时的她也是只顾贪玩,意料不到一场病就会夺去姐姐年轻的生命,死的概念在她的脑海里遥远而模糊。
直到最后看到二姐在她和六姐面前大口大口的喘气,眼睛直盯盯的看着她们最小的姐妹两个,张着嘴巴声音游离的说:“照顾好几个孩子,不要记恨你们的姐夫······”
老六凑近二姐仔细的辨听二姐说的话。
“二姐,二姐。”老六突然间放声大哭,屋里的人进进出出开始给二姐净脸、换衣服,袁晗还傻呆呆的站在那里等着听二姐说话,因为她的二姐睁着眼睛张着嘴巴还看着她呢,直到二姐的眼睛在六姐的轻抚下闭上,袁晗才如梦惊醒——二姐走了!
生命的终结竟是这样的让人措手不及。
二姐的去世给袁晗留下了太多的遗憾和自责,每次想起都是一个痛。
她绝不要在母亲身上留下这样的遗憾,她要用自己所有的时间在母亲床前尽孝,要靠自己的精心照顾把母亲从病魔的手中抢回来。
赶到学校的大门口,袁晗迎面碰上了校长。
“韩校长,我想辞职,你重新找人吧。”话一出口袁晗有些吃惊自己的果断,真的要放下那几十名可爱的孩子不管了吗?
“干吧,在家里有什么事情?”校长脸庞上的肥肉随着绽开的笑容抽筋似的抖动,接下来是挽留的客套话。
听着听着袁晗走了神,她的妈妈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等着她呢。
袁晗小时侯在作文上写自己的理想是当一名人民教师,高考落榜后当上了一名民办教师,在初中时待遇挺好的,有奖金有补助。到了这个山高皇帝远的小学,注定了她的悲哀,不,是这所学校所有民师的悲哀,一个月一百零几元的工资,还要被教办扣掉点儿美其名曰年终考试后的奖金,原来奖金在这里是羊毛出在羊身上的。工作量大、工资低,几个民师讲课时意气风发如庖丁解牛游刃有余,领工资时是信心不足,自卑有余。这还不算,校长会计拿着老师们的工资是能削的地方尽量削,能压缩的情况下拼命压缩。在他们两个人的领导下袁晗彻底认识了什么样的人看见一分钱就会比磨盘还大。
学校其实早已不是昔日她心中的净土,没必要留恋。一个人如果她的奉献不是为了金钱,那便是为了精神,如果二者皆不存在,就应该果断地离开。
第一次用如释重负的心情、毫不在乎的表情、迈着傲气十足的步子离开了学校。
安心的照顾母亲去,孩子们会有人管的,这样的工作也早该放下了。
一路上袁晗的心里都在说着:妈妈,我一定要好好陪您,我一定要让你受到最贴心的照顾。
袁晗好像真的长大了。
第80章 照顾母亲 昔日的黄毛丫头在长大
袁晗真的算的上一个出色的护工,准备了一个本子,详细的记录着母亲每一日的用餐情况、饮水量、甚至大小便次数。像在精心照顾一个娇弱的婴儿。每一天的状况略微有些变化,马上就会去咨询医生。
为了不让母亲起疑心,姐妹几个托熟人把母亲安排在另一个科室接受治疗。
老太太不喜欢医院里的环境、味道,在哪里食欲很差。姐妹几个就想办法在外面给她另租了一间房子,除了检查、治疗,吃住都是在医院外面。
租住的小屋里有一张大床,几个凳子,还有一张桌子。屋子外面是一间配备齐全的厨房,每天老太天想吃什么,就可以给她做什么。
化疗一共需要三个疗程,每个疗程是一周,袁晗像小时候一样的霸道,霸占了陪伴母亲的所有时间,理由很充分:姐姐们跟着母亲的时间都比她长,她是老小,这么算下来太吃亏了。
几个姐姐让着她,只能白天轮番过来陪伴母亲。
其实每天陪母亲去放射间化疗对袁晗都是一种折磨,每一次排在椅子外面等候治疗,袁晗会看到形形色色的人,有的受到放射线的副作用,头发脱成了秃子,有的从放射间出来就开始恶心呕吐,有的甚至是被推着等在放射间外面的。并且在老人的面前还要装做若无其事,说说笑笑给她宽心。
“小晗,你说天又不是多冷,那个女同志怎么戴个帽子?”看到一个带着帽子的年轻女人进了放射间,袁晗的母亲小声地问女儿。
“妈,可能是她的病让她畏寒、怕着凉吧。妈妈,你什么时候变得爱打听人家的闲事了?”袁晗故作轻松的回答着母亲,然后嗔怪着倚在母亲的肩膀,其实,袁晗早就看到了那个女人没遮掩实的光光的头皮。
对母亲的爱与担心让她必须坚强,来不得半点犹豫的坚强,没有选择的余地。
“妈妈,起床啦,我们吃过饭去治疗了。”每天清晨,袁晗早早起床,为母亲准备好两个荷包蛋。
治疗过后,再加些奶粉类的补充,中午饭,姐姐们会给母亲做可口的素水饺,鸡蛋汤,混沌。化疗病人需要加强补充营养,可以减轻恶心呕吐、脱发的症状。
袁晗的母亲努力地配合着孩子们认真的吃饭、认真的锻炼,每天都是一副笑眯眯、神采奕奕的样子。
“你们说,是不是医生真的给妈妈误诊了?”袁晗的姐姐有时候会在背地里偷偷的议论,侥幸心理再次出现在她们的幻想中。
只有袁晗知道,化疗带给母亲的痛苦。
晚饭过后,通常就剩下她们母女两个,袁晗将做好冰糖银耳粥倒进茶杯,提在手里,拉着母亲出门去散步,锻炼母亲的身体。走一段路,就逼着母亲喝几口银耳粥。她咨询过医生病人在化疗期间喝银耳粥最好不过了,熬银耳粥、喝银耳粥成了每晚她们母女必修的功课。
“最讨厌喝这些东西了。”母亲对每天要喝这些她不喜欢的东西很是苦恼,却也会幸福地说:“看看,我的宝贝闺女长大了,还以为你一辈子都是个糊涂虫呢。”
城市的夜晚,也是比较安静,母女两个躺在床上都闭着眼睛,屋子外面飘起了细雨。
“哎吆······”以为女儿睡着了,老太太声音很轻的发出了些呻吟。
袁晗一个激灵,猛地坐起。“怎么了妈妈?不舒服吗?”
“哦。没有。”
黑暗里的袁晗,真的不想再忍下去,她真想告诉母亲一切,然后抱着母亲说:妈妈,要坚强,要振作,我们一起来面对这一切,老小才二十多岁,不能没有妈妈。
可是她不能、不敢,万一母亲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病情只会加快的恶化。
“妈妈,您吓了我一跳,怎么这么不坚强?小题大做?一点小病您还哼哼上了。”
故意笑着和妈妈打趣的袁晗,心已经像窗外飘落的雨般纷纷碎落。忍着泪还要说笑的感觉原来是世界上最让人难以忍受的酷刑。
“不是女儿不心疼您、不孝敬您,妈妈。为了瞒住您,不得不把您的痛苦作轻松的解说。”袁晗的心里对母亲充满内疚。
每当母亲有姐姐陪伴,袁晗便躲出去打电话,给电视节目中看到的治疗癌症的栏目咨询有关信息;在书摊寻找各种治疗癌症的书籍。过去从来不正眼看的电视药物广告,书上每一则小小的信息被她看到都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遍又一遍的看,打电话询问,得到一点结果便和姐姐们商议去买药。
抗癌的药物姐妹们看到广告出去买回过不少,每一次的希望都变成绝望。袁晗心里不仅恨那些卖药的,更恨那些给卖假药的做广告的电视台,他们耽误了多少人治疗?让多少人经受了希望变成失望的痛苦落差?浪费了多少贫困家庭的钱财?
好在她们是就医问药两不误。
她们的精心照顾效果十分明显,母亲的化疗没有出现丝毫的副作用,精神一直都很好,饮食各方面都十分正常。
“拿出小时候妈妈照顾我们的爱心来回报她,养了女儿一样的好。”这句话是姐妹几个暗下的决心!
第81章 抖落往事 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她们租住的房子往东是热闹的市中心,即使晚上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晚饭后,袁晗喜欢陪着母亲沿着一条小马路向房子的西边去散步,走不了多远就是安静的河堤,河对岸是大片的田地。
像往常一样,袁晗陪着母亲在护城河边散步。
静静的夜晚,秋季不冷不热的风迎面吹过,夹杂着河对面农田里粉碎过的玉米杆子特有的清香,让人感觉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清爽,秋季的虫子躲在河堤边黑暗的草丛里无聊的弹唱,消磨着无所事事的光阴。
母女两个边走边聊着,脚步所到之处,虫子的歌声戛然而止。
“老小。”母亲突然拉住了袁晗的手。
“怎么了?妈妈”感觉到母亲的脚步停下来,袁晗轻轻地问,心里有点一沉,生怕母亲问起她的病情。
“你知道妈妈这辈子觉得最对不起的是谁吗?我想和你说说自己心里埋藏的话。”母亲的语气有点伤感。
“谁呀?”袁晗十分好奇,她的母亲平时并不喜欢和孩子们聊心思话,难道还会有不什么为人知的秘密?
“最对不住的是你的大姐和二姐。”老太太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那时候你爸爸在外地教书,你大姐二姐还很小,当时是在生产队里,靠的是挣工分吃饭,我一个女人家带着两个孩子,家里没劳力,受人轻视。记得那次队里分红薯,人家都是白天去领,咱们家到晚上才接到通知,我一个人挑着箩筐,一路磕磕绊绊到了地里。‘就那一堆’,黑灯瞎火的队长语气霸道的指给我一小堆红薯,我装完红薯挑着担子又是一路磕磕绊绊的回到家,摔了几跤都没掉一滴泪。打开家门我一下子哭了······”
讲到这儿袁晗的母亲哭了起来。
“怎么了妈妈?回到家出什么事情了吗?”
“······回到家我看到你二姐趴在门槛儿里,你大姐趴在门槛儿外,姐妹两个睡着了,小脸哭的黑乎乎的······”老太太又说不下去了。
袁晗紧紧地抓住了母亲的手,好瘦的一双手,皮与骨之间几乎感觉不到肉的存在。
“老小,到现在妈妈都觉得对不起你的两个姐姐,我这个做母亲的不称职啊!”袁晗的母亲一向都比较要强,从来不在孩子们面前露出丝毫薄弱的一面,在袁晗的心里母亲活的自信而坚强。
“妈妈。”袁晗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多么善良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