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娘-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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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算是什么东西,也敢跟本宫相提并论?”怀仪轻蔑地瞥了谨离一眼,提上衣摆回凤榻,“方锦,不知你是否知道那位词公子的身份……”
方锦双手作揖:“翰林府四书五经总领词晖湘之子,现翰林府正史官三品词昊。”
“那公子锦可曾忘记那位文武双全、君子谦谦的词晖湘大人?”少女咄咄逼人,犀利的眼神像是一把尖刀,毫不犹豫地刺向方锦还未痊愈的伤口。
谨离猛地转向方锦,公子锦的脸上闪过一丝悲哀的神色。方锦咬了咬牙:“在下故友。”
怀仪眉目挑动:“哦?真是情谊深长啊。”
“公主何必如此?”方锦仰起头,正视怀仪,“无论在下怎么说怎么做,三公主要词昊死,完全不受方锦意愿的干扰——既然是这般,重提往事又有什么意义?”男人的拳不由自主地握紧,发白的指节咯吱作响——诚然,如若可以,方锦希望不要再谈及这个名字,词晖湘,注定成为方锦的软肋,成为男人心中最不堪一击的柔弱之处——谨离摇了摇头,从方锦发白的脸上便可以读出男人内心的挣扎。
“既然百毒金枝不肯放过词公子,”谨离转向怀仪,少年坚韧的目光死死盯住少女,她的手指,手腕,甚至是一颦一笑,仿佛都带有剧毒,可以惑人心夺人命。“在下愚钝,但求试出解药保词公子一命。”
怀仪唇角轻佻:“公子谨离好大的口气,既然到了其春宫,又何必那么急着离开?”少女玉手一抬,其春宫东南西北四门关锁,“若风,为公子们沏茶。”
谨离一把将方锦拉到身后,一手抽出一柄折扇,少年扇指少女:“公主什么意思?”端来的茶水被扇柄一招打落,惊得奉茶宫女花容失色,青花瓷杯盏直直地落地,散的一地碎片。谨离望了望冒着白泡的茶汤,冷冷地笑了——“怀仪,不愧为百毒金枝。”——善用毒,心亦毒。
方锦静静地望着凤榻之上的尊贵少女,谨离的冒犯使得她稍显愠色,但依旧面带笑意,纤纤玉手五指轮动,揩去唇角一丝鲜血,再看时,食指与中指分明夹着一根金针,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耀眼。少女咯咯地笑了:“公子谨离,不愧为湮华殿的司药公子——看来不光精通本草,更是位武林高手。”
“公主过奖。”少年冷冷地回道,“恐怕这回要让公主失望了。”折扇一开,一道金光闪过。怀仪侧身一躲,朱红锦袍被金针滑出一道口子,袖口的祥云被这一针硬生生撕开。谨离皱眉,纸扇再合,金光再现。怀仪随手执起一把团扇,扬手一挥,金针被迫改变方向射入身边的宫女体内——只见那女孩慢慢倒了下去,身子诡异地弯曲、抽搐,至弓形而止。
“想不到公子谨离医毒双修——也罢,向来医蛊是一家,”怀仪瞥了一眼中毒身亡的宫女,轻描淡写地说道,“马钱子。”
“又称番木鳖。”谨离双手一恭,拇食配合,弹发——少女将团扇一竖,金针直直地穿过团扇,扎入怀仪身后的柱子上。少女紧紧地盯着被金针刺穿的部位,纸张开始泛黄,蔫卷:“鸩酒。”
“得罪了!”——“鹤顶红!”
“公主果然聪明!”——“太白乌头!”
谨离轻声笑道:“蛇蝎美人一词,用于公主恐怕再贴切不过!”怀仪将金针紧紧夹住,蹙眉而怒:“竟然是见血封喉毒箭木!”
“公主,太强的人,往往会败在最不经意的时刻……”谨离话音未落,金针便出,怀仪一惊,却被繁琐的锦袍一绊,少女躲闪不急,被飞来的金针扎中右手,一阵剧痛从伤口传来,怀仪猛地一个踉跄,少女愤愤地瞪了谨离一眼,身边的宫女鱼贯而来,百毒金枝将暗器迅速拔出,“好狠的一个‘最不经意’,居然是断肠草!”少女的手臂渐渐僵持,怀仪皱眉,将伤口狠狠咬住,将毒血吮吸出来。
“三公主,告辞了!”谨离双手作揖,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包碾碎的粉末,“这是金银花、甘草与绿豆磨粉,望公主自爱!”少年浅笑,推着方锦大步流星地迈出其春宫。怀仪死死地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迅速地将粉末倒入杯盏,一饮而尽。少女猛地咳了一声,指肚抹去嘴角溢出的液体:“若风,围剿!”
谨离走在方锦前头,少年头也不回地迈进,却被方锦抓住手腕。男人眉目凝重:“词昊可有救?”
少年停了脚步,默然地摇了摇头。方锦微微一颤,男人随即甩掉少年的手,转身向其春宫走去。“方锦你疯了!”谨离拽住男人的袖子,“她怎么可能给你解药?”
方锦怔了怔,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谨离走到方锦面前,少年用力摇了摇呆滞的男人:“方锦,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莽撞?洛阳公子锦,人如淡茶,笑看风云聚散——你拿什么和怀仪斗!”少年见男人依旧无动于衷,金针一出,却已深深地刺入对方上臂,谨离将利器拔出,方锦似乎被痛觉惊到,哑然地笑了。
谨离无奈地说道:“公子锦,你何苦?”
“因为……”方锦忽的觉着左胸隐隐作痛,“他是词晖湘的儿子啊……”
谨离一愣——词晖湘,那所有人都不愿与他提及的名字——男人苦涩地笑了笑,绝美的容颜此刻恍若一朵蔫花,飘扬着残缺的美。方锦闭上了眼,“他是,词晖湘的儿子。”只因为他是词晖湘的儿子,是那个绝世男人的后代,是那个让自己永生不得安宁的劫数的延续。方锦忽然觉得自己好傻——他不是一向宠辱不惊的洛阳奇男子么,他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湮华殿主么,他不是一世云淡风轻的公子锦么?
年少轻狂时,那一句“遇上你便是方锦一生劫数”便笃定了这一辈子的结局——不是不报,时机未到——当所有人都认为二十年磨平了一切悲欢喜怒之时,方锦终于忍不住淌下了泪水。谨离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这个被誉为传奇的男人泪如雨下,任所有的思念汹涌而来,冲垮二十年来累积而成的心理堤坝。
谨离苦笑着摇了摇头。忽然,他双膝跪地,袖管中隐藏的金针洒落一地。“方锦,认命吧。”话音刚落,周遭刀剑有声,锋利的兵器泛着冷冷的光。方锦缓缓扬起嘴角,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男人的声音依旧不卑不亢:“谨离放公主一条生路,没想到公主您恩将仇报。”宽大的袖口在夜风中簌簌作响,方锦轻轻拭去未被风干的泪水,然后屈膝,跪了下来。
这一跪,膝骨落地有声,像是一记响鼓,将一身尊严做抵押,赌了下去。
【PS】毒物解释:谨离对怀仪所用的“马钱子”(又称番木鳖)、“鸠酒”、“鹤顶红”(又称红信石)、“太白乌头”、“断肠草”均为中国古代医药书籍中所提到的剧毒药品。这一章中涉及的“金银花甘草绿豆”解“断肠草”之毒虽有一定理论依据但并不是像大饼所写的把前三味药磨磨碎水服便可解毒,似乎还要更加规范复杂的解毒程序(唉,希望不要误导大家……其实怎么解的我也不知道……)。
锦娘 正文 【29】南宫
公子锦、公子谨离因夜行刺杀三公主怀仪未遂,押入大牢。
但夏宫中,言默从床榻上醒来,晨曦的光透过窗户,渲染一窗明媚,二公主按了按酸疼的脖颈,自打从洛阳回宫,惊虚之后竟然恍惚了好几日,真是怪自己身体差劲。言默望着窗外的晨景,鸟语花香——若是每一个清晨都如这般安宁平静,该会是多么美好的时光。
“公主,请您服药。”身边的侍女将药碗端了过来,言默接过,轻轻地饮了几口,便放了回去。言默浅笑:“出来吧,我就知道你是来监督我喝药的。”
“本将军压根就没兴趣躲,”宋翊鸢挥了挥手,谴退宫女,“你在想木槿?”
言默的笑容微微一僵,她伸出手,指向窗外,宋翊鸢顺着指引望去——蝶恋花香,翩然起舞,“花不在,蝶又何去何从?”她的声音稍稍颤抖,宋翊鸢握住了言默的手,轻轻地宽慰道:“都过去了不是么?蝶有整个天地啊!”
言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宋翊鸢坐在一旁,陪着她沉默。
其春宫。
怀仪细细地包扎好自己被金针刺破的手腕,白色丝纱一层一层,少女咬着唇:“若风,湮华殿那边怎么样了?”
若风规规矩矩地跪在凤榻之下,宫女秀气的脸庞上布满抓痕,“已经按公主的旨意行动。”她微微抬头,却见怀仪眼露杀气,惊得若风一个哆嗦。
三公主扎好伤口,宽袖垂落,遮盖了绑着纱布的手腕,“若风,”少女露出一个笑容,“你自小便在本宫身边,这其春宫中,只有你对本宫最忠诚——来,把你的顾虑告诉本宫。”
若风咬了咬牙,还是大着胆子开了口:“昨夜惊魂,公主可觉那位司药公子很不平凡……”见怀仪无动于衷,若风豁了出去:“奴婢斗胆怀疑,公子谨离用毒能力,远在公主之上,公主不得不防啊!”
“的确。”怀仪出人意料地平静,若风原以为主子会动怒,没想到百毒金枝竟这般反应——素来在三公主面前提到谁毒技高于她,怀仪便会怒而杀之。“本宫也看出来了,”少女紧紧地握着拳,“若风,你可查清楚,湮华七公子都是些什么人?”
“家底身世如同白纸,除了知道他们的姓名以及在湮华殿做些什么之外,”若风摇了摇头,“其余一无所知。”
“那方锦呢?”
“只知道他是盐城一小户人家的么子,十七岁的时候为了逃避科考来到洛阳谋生,四五年后接任湮华殿至今。十年前盐城瘟疫,方家无一幸免,因此具体的时间无从得知。”
“行了,你下去吧。”少女淡淡地打发了若风。这一座堪称洛阳之最的繁华楼宇,放佛是一本无字之书,任凭自己怎么挖掘都一无所获。怀仪端起茶碗,饮下一口,茶珠微溅,轻轻落在胸前龙绣之上,这一身锦袍,华贵夺目,红得耀眼。三公主缓缓褪下华装,接过一件淡粉色的长裙,摘取玉手上的尾指,梳妆的侍女急忙备齐发饰,将青丝束起,扣以海棠花冠。“传令下去,本宫要见林妃娘娘。”
牢间地低潮湿,四处散着霉味,方锦不愿坐着,便倚靠着牢栏。他看了看坐在地上的谨离,少年无聊地玩弄着金针。方锦走了过去,用扇柄轻轻地敲了敲谨离的头:“那么好玩?”
“自有我的乐趣。”谨离没好气地瞪了方锦一眼,“都是你,磨磨蹭蹭,现在你满意了?不仅救不了词昊,连我们自己都给关了进来,你乐意了吧你!”少年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手却一刻未停地摆放金针。
方锦收起了笑容,坐到谨离身边,男人沉默了几秒,继而开口:“谨离,二十三年前,南宫家为何被满门抄斩?”
“世代习毒,防不胜防,”谨离瞥了方锦一眼,“南宫家的女人各个都是妖孽,大戌十二代皇帝,有五位皇后都是南宫氏。”
方锦摇了摇头,似乎没有得到理想的答案:“江湖上不是说,南宫毒术传男不传女么?”
“你是猪啊,”谨离无奈地捅了捅方锦,一副你不是脑残就是呆瓜的鄙视表情,“江湖上是这样说,但是真正相信的人有多少个?只要娶南宫氏为皇后的皇帝都会暴毙而亡,一个两个也就算了,偏偏全部中招一个不少——那皇帝给南宫家扣上一个‘祸害’的帽子有何不可?”谨离叹了口气,“一代医毒枭雄世家,就这样给毁了。”
不知为何,方锦总觉得少年的声线带着一点点颤抖。男人浅浅一笑,折扇好生收起,他起身,背对着谨离。方锦的声音很轻,但却像一把匕首,在少年毫无防备时刺破一层伪装——“所有的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南宫尽离。”
少年猛地一惊,身体微微颤抖,握于掌心的金针顺着掌纹落地,他不可置信得看着面前的男人,方锦依旧是背对着谨离,他看不清他的表情。少年哂笑:“公子锦,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锦忽的笑了:“意思就是,在下三生有幸,得以见‘千蛊传人’南宫尽离公子。”方锦见少年不语,便继续说道:“二十三年前,皇太后南宫氏猝死于寝宫,逾一日,南宫家遭夜袭,死伤无数,再而圣上宣‘除蛊利民’之举,即诛南宫氏族,毁百草古籍。”
“是,南宫家并没有诛尽九族——至少我的爹娘活了下来。”谨离闭上了眼睛,“事变五年之后,我娘难产而死,爹将我拉扯而大,他是那么平静地告诉我这一切——关于南宫家的一切,关于当今皇后污蔑皇太后毒害先皇,关于……说完一切,他也驾鹤西去了。”一出生就注定背负家族使命的少年,为了一个姓氏,被迫放弃应有的欢乐——“方锦,你不懂,‘南宫’这两个字对于我是多么重要。”
方锦静静地看着少年,刘海垂到鼻尖,他看不清楚谨离的表情。南宫轻轻地叹了口气:“南宫尽离,尽是离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