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如月-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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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临瑄注视着她的眼眸越发温柔，他慢慢走得离瑶月近了一些，才道：“爱妃，再给承元添一个妹妹吧。”一女一子才是“好”嘛。
这种事怎么能说出来！瑶月红透了一张脸小小撇了燕临瑄一眼，心中腹诽道。
燕临瑄低沉的笑声响了两下，他忽然在袖底抓住瑶月的有些湿热的手。瑶月受惊般挣扎了一下却还是屈服于燕临瑄宽厚的手掌中。燕临瑄道：“爱妃，你现在的位阶只是昭仪——等你再为大燕添一位公主之后朕就封你为妃，然后再封承元为东宫太子。而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大燕国母了。”
瑶月抬头看他，问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燕临瑄凝视着她，笑道：“爱妃可还记得朕当年在清福寺中是怎么承诺与你的？”
瑶月想起以前那一幕幕荒谬怪诞的戏码，想起柳树荫下那些毫无尊卑礼仪的闲话，自然也就想起当年自己眼中锦衣玉袍的公子是用着怎样惊世的理由把自己揽入他的后宫……
看着神游太虚的瑶月，燕临瑄缓缓地道：“我许你大燕国万里江山，你可答应？”
大燕万里河山——即使是享受了好几年奢华的宫廷生活，瑶月依然为这一句话震惊着：这是与生俱来的一个国家的子民对于这个国家的敬畏感。
“圣上……”瑶月蹙着描得弯弯的眉，双唇都是颤抖的：“大燕江山，实在太过贵重……”
“那是你应得的。”燕临瑄说得十分自然，就跟再说青菜萝卜一斤几文钱一样。“你是朕认可的妻子，自然要与朕共享大燕万里江山！”
瑶月侧过头与燕临瑄对视，燕临瑄笑得愈发地灿烂：“所有，爱妃一定要快点给朕生一个女儿，朕好停止朕这个后宫后位悬空的状况，也再也不用受母后整日唠叨了。”
瑶月点了点头，却说不出话了。
两人又走了一段，等在车里半天不见自己父皇影子的小皇子不耐烦了，忍不住探出头来。细细小小的声音抗议道：“父皇！父皇！父皇要抛弃儿臣了！”
燕临瑄听罢大摇其头，笑着向他走去。到车前一把把出言不逊的儿子抱在怀里，说道：“承元告诉父皇——何为抛？何为弃？”
承元理直气壮地回答：“撇开儿臣与母妃独处便是抛！留下承元一人不管便是弃！”
瑶月闻言只想找跟蜘蛛丝吊死，而燕临瑄听罢便大笑，还一直不住地夸儿子聪明。
为了照顾幼小承元的身体，马车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着，慢悠悠地从皇宫大内驶向大慈恩寺。
——“驾！驾！驾！都闪开——我有要事要启奏圣上！”
本来瑶月都快睡着了，却还是被这一不知是从哪里驰骋在路上一直嚷着要见圣上的将领给惊得瞌睡虫跑光。
此刻车驾也都停下了，她不由先来车帘问跟随车旁的宫女道：“这前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问话时祝双和墨琴都已不在，显然是已经上前打探去了，只有小莹一直惦着脚尖在眺望。现下听到瑶月的问话，小莹转过头来回答：“现在还不知道，祝姑姑和墨姐姐已经去看了——不过，这个人好像是护送临瑗长公主车驾的禁军将领呢。”
临瑗？这丫头有惹什么事了？别不是……瑶月猛然想到几天前临瑗拿着和顾朝曦鸿雁传书的信件过来和她共读之时，看到信中顾朝曦已经言明战事已经结束，自己也许即可班师回朝时临瑗脸上大放的异彩。
瑶月正胡思乱想时祝双和墨琴已经回来了。
可是此时，燕临瑄的马车竟然毫无征兆地起路了。
自己的马车也在走动，瑶月不能下来只得扒着车窗问祝双和墨琴：“到底前面发生了什么？”
祝双和墨琴对视了一眼，前者道：“娘娘，长公主不见了。”
瑶月惊愕了一下，更加肯定了自己内心的设想。
小莹照样用自己惊人的想象语出：“长公主该不会是和情郎私奔了吧”
此话一出——祝双无语望苍天；瑶月扶额不语；墨琴直接在她头顶开了一朵花：“你眼睛瞎了怎么着？长公主那么喜欢表少爷怎么会和别人私奔呢？”
小莹揉了揉自己刚刚遭受重击的额头，委屈道：“我是说长公主有可能和顾大人私奔而已。”
祝双不去理会她们的无聊对话，只是接着对瑶月禀报：“娘娘，圣上口谕说，圣上要先去大慈恩寺安抚等长公主等得心焦的太后，所有要劳烦娘娘去长公主失踪的店里问一问。”
我去？瑶月一皱眉问道：“那是什么店啊？”
祝双道：“朱雀大街上的百味斋。”
百味斋，苏姐姐……当年表哥妻子的最佳人选啊……
瑶月之所以会想到这个是因为她进百味斋店门的时候看到苏素已经明显突起的小腹。
制止了苏素跪拜行礼，瑶月扶着苏素的手道：“多年不见，姐姐都已经嫁人了，真是时光匆匆，以前那些日子仿若还在眼前一般”
苏素听到“嫁人”这两个字的时候，原本就不太红润的脸色更加灰败了。瑶月见她表情不对，关切地问道：“苏姐姐，你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只要是本宫力所能及的本宫一定帮你！”
苏素的脸色却没有丝毫改变，只是摇头，眼底尽是沧桑的痕迹。
瑶月看了看她大腹便便的样子，又四顾百味斋不禁问：“苏姐姐这肚子几个月了？”
苏素道：“五个多月了。”说着将手放在滚圆的小腹上，温柔地注视抚摸。
瑶月皱眉道：“苏姐姐你都有五个月的身子了怎么还在这店中操劳？这怀着的时候最忌劳累，否则会影响孩子的——诶？怎么没有见到苏姐姐的夫君呢？本宫倒是想见识见识到底是哪家的风流俊少能娶到苏姐姐这么个贤良淑德的大美人。”
岂料苏素一听到瑶月提起自己的夫君脸色更是灰白，眼角甚至开始有泪珠似坠未坠。
瑶月吓了一大跳，张了张唇却想不到该说什么好来安慰眼前的女子。
就在瑶月踌躇字句的时候，一直在旁边听着她们说话的伙计听不下去了。他凑向前激动地对瑶月道：“娘娘，您和我们家小姐说来也是一起长大的，这回您可得给我家小姐做主啊！”
苏素用手帕拭了拭眼角涌出的泪花，低斥了那伙计一句：“小康！在娘娘面前不许胡言乱语！”
那叫小康的伙计不服气地争辩道：“我才不是胡说！小姐受了那样的委屈，我们看在眼里都是疼在心里的——做梦都想着有个人能帮小姐主持公道！”
苏素还想阻拦，瑶月却截口道：“苏姐姐的事就是本宫的事，要是真是有什么人薄待了苏姐姐，本宫也一定饶不了他！——小康，你快说说看。”
小康抹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才道：“其实老爷生前是给小姐定了一门亲的，可是二十多年前那还是乱世之中——我们百味斋也是百年老店了，多多少少也有一些积蓄，而对方当时正是穷困潦倒之际，于是老爷出钱接济他他也就和老爷定下了这门亲。”
瑶月插口道：“可苏姐姐在本宫进宫之前都也已过嫁娶之龄，那户人家怎么没有来提亲？”
她不问还好，她一问小康的火气就更上一层楼了：“那您可是不知道那家人有多不人道！他们竟然——”
“小康！”苏素眼见小康就要口无遮拦了便急急截住他的话，转而对瑶月接着解释：“其实这和我自己也有关系，也不全是他们的错——娘娘您是知道的，我爹十年前就因病过世了，我才刚刚及笄我娘也撒手人寰了，这个百味斋就是我一个人在操持。诶……可这店面生意是一定要抛头露面来做的，我一个女孩子家这么着久了名声自然也好不到那里去，他们家又是名门，又怎么容得下一个名声不洁的儿媳妇。”
瑶月皱了皱眉道：“可你们两家是有婚约的，他要是坚决不娶姐姐，无论他是哪门子名门都是理亏的！——诶，到底姐姐这夫君是那一家名门啊？这么了得的。”
这回变成了苏素欲言又止了，可旁边的小康是个急性子，他抢先道：“就是崔元帅的那个崔家！”
“崔家？！”瑶月愣了愣，遂问道：“那姐姐这是给的崔家那个少爷做娘子？”不会是崔雪麟吧？要是，那可真是爱莫能助了……
小康不负她所望地回答：“是崔家的大公子，右卫将军崔雪麒！”
“崔雪麒？”瑶月一脸的叹息：“那姐姐真是所托非人了，这个崔雪麒的名声在烟花巷温柔乡里可是出了名儿的——据说他还曾经扬言，要是家里逼他成婚，他前脚娶新娘子后脚就到天香楼娶个十个八个进门。”
小康更加激动：“是啊是啊！那崔家大公子可是个浪荡子，我家小姐嫁过去一个月了见他面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过来！”
“别胡说！”苏素瞪了小康一眼，对瑶月道：“相公心性确实是风流一些，但也不至于至此！他逛烟花巷也好、到勾栏听曲儿也好，无论到多晚、回不回来的总是要派人回来报个信儿的——而且男人嘛，眼中多几个人也是应该的。”
小康嘟囔着“有了我家小姐都还能看得见别的女人，真不知的他的眼睛是怎么长着！”，苏素又瞪了他一眼，小康只好住了嘴。
瑶月接着问道：“原来不是说崔家不愿娶吗？怎么后来苏姐姐还是嫁了过去？”
小康嗤笑了一声道：“他是不愿意娶，但他家里人未必答应啊——当时崔太夫人病危，崔家就想着让崔大公子成亲。这样既能给太夫人冲喜又能让崔大公子安定下来，这可是两全其美的事啊！虽然崔大公子不乐意，可这婚约摆着，他也只好乐意了。”
瑶月听完小康的话便看向一直低着头的苏素，想了想崔家太夫人薨的时间，不禁皱了皱眉。半天了才道：“既然姐姐已经是崔家明媒正娶的媳妇了，又何至于沦落眼下这种境况？而且姐姐肚子里怀的不也是崔家的骨血么。”
苏素闻言只是苦笑，无奈地道：“这也是老天爷注定不让我安生吧——本来是要给老夫人冲喜的，可成婚当天我和相公还没拜完堂老夫人就撒手人寰了……这媳妇的名分都不算正经的了。”
果然啊……瑶月轻叹了口气，却仍有疑问：“那姐姐就是那个时候被——呃，就是那个时候回来的？”
苏素没有说话，只是一边摇头一边不停拭泪。小康看着她伤心的模样连忙道：“不是不是。这才是崔家最无耻的地方！娘娘您不知道——这崔家半年前相中了一位未出阁的小姐，可崔大元帅的身份这家小姐是高攀了，崔家看崔大公子娶了小姐之后依然没个定性，于是就又把主意打到崔大公子头上了……这不就，诶！”
“那娶都娶过来了，崔家当初的婚礼一定也办得不小吧？”瑶月看了苏素的肚子一眼，道：“更何况姐姐还怀着他们家的骨肉，这不就更堵不上京城悠悠之口了！”
小康张了张口，又挠了挠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瑶月刚想问他，苏素却开了口。
“我本就是商女，声名又不洁，那婚礼也是偷偷办的只不过请了些熟人亲戚到场而已……”苏素捏着手帕的手越发地颤抖，泪水滑下也越发频繁，甚至连拭都拭不过来了。她咬着唇，哽咽地说：“他们只用了一句话就打发了我——高门娶妇，远遣，婢、妾！”
苏素说完就用帕子捂着脸，扭过头痛哭起来。
“婢！妾！”瑶月怒扬双眉，咬着牙冷笑道：“乱世出的高门，仗着自己是有功之臣欺压民女，做出此等丧心病狂的事情，他们崔家也不怕造雷劈啊！”顿了顿声，瑶月提高声音对苏素道：“苏姐姐别着急，等你生了个男孙看他们崔家不火烧上房似的来求你！”
瑶月是深深体会到了生男丁的重要才如此安慰苏素，岂料苏素却抚着腹部幽幽道：“事到如今，我倒不是盼着崔家什么的了。听说崔家看上那家也是将门，那家小姐是最小的嫡女，自幼被骄纵坏了所有脾气不好——诶，我现在倒是盼着能生个女儿，要是真的生了儿子被崔家抢了去，那嫡母又是那般脾气，我这颗心可怎么能放得下！”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遂令天下父母心（3）
从百味斋里出来，瑶月挡住憋着满腹疑问和好奇的小莹甚至墨琴，果决道：“快些走，在午时之前一定要赶到大慈恩寺！”
几人一致抬头望了望已经艳阳高照的日头，又对视一眼，立刻遵照指令让车驾全速行驶。。
外面尘土飞扬如蝗虫过境般慌忙，而端坐在车里的瑶月的心情却是说不出的复杂。她一直在回想方才苏素最后所说的话。
苏素和她闲话了那么久，正正偏偏地把自己悲惨的婚嫁说完到头来竟然只是为了掩饰后面说的话。
在最后瑶月要走之前，瑶月曾抱了苏素一下。本来这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对苏素的怜悯和抚慰，可苏素却在自己耳边悄声低语，一共就两句：
——长公主是跟着燕子和高飞走的！
——燕子和高飞是朝曦委托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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