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绳文集(１９７９-１９４)-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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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二刊物虽起相当影响，但其立论往往左支右绌，殊少建树，均于发刊一年后自行停止。

　　　　由于国民党曾为辛亥革命之中枢，又由于孙中山及其同志不与军阀势力妥协，坚持斗争，国民党仍不失为中国政治中之重要进步力量。然至民十一年（１９２２年）顷，国民党匪特步履维艰，亦且进退失据。为重新开辟前进途径，势不能不改弦更张。

　　　　就在此时，孙中山先后与共产国际代表、苏俄代表、中国共产党代表会谈，渐次确定接受苏俄授助，与中国共产党合作，进行国民党改组的方针，并排除一切阻难，坚毅不拔，实行这些方针。

　　　　今日国民党人对民国十二年（１９２３年）在孙中山主持下有共产党人参加的国民党改组，或有不同的见解。但经此次改组，才有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大会顺应时代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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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２７３胡绳文集

　　　　之需要，发布一自有国民党以来最完备之宣言，且予三民主义以新的解释，由此而为国民党注入新的活力，由此才彻底结束辛亥以后十年间日益陷于困境之局面。

　　　　历史事实如此，殆难否认。

　　　　孙中山不幸于北上之际逝世。

　　　　在孙中山逝世前后，两广统一，黄埔军校成立，工农运动兴起，国民党组织普及于全国各地，以至北伐战争胜利进军。此数年间，国民党面貌一新，生机勃勃，与前此之十年迥然不同，兼均十二年至十三年（１９２３—１９２４年）孙中山领导下改组之结果也。

　　　　三

　　　　论者有谓，自民国十六年（１９２７年）至二十五年（１９３６年）

　　　　，为国民党之黄金时代。就国民党史而言，这样说不为无故。从兴中会成立算起，历三十余年，国民党始取得全国政权，取得政权后之十年宁不可贵？

　　　　但历史学者不能不据实而言，此“黄金十年”实为无穷阴影所覆盖。

　　　　以言统一，此十年间不特国共两党内战不已，国民党内各派系、各地方实力派互争雄长，甚且导致大规模内战。

　　　　以言经济，很难说这十年有多大成绩。

　　　　于兹不能详论，惟据民国三十七年（１９４８年）中国银行学会编印之《民国经济史》（论文集，朱斯煌主编）

　　　　，略述数事。

　　　　此论文集中，有洪文里作文论述“我国工业制品之自给率”。

　　　　其言曰：“过去轻工业虽较发达，而重工业绝少进步，未能平均发展”。

　　　　其文引民国二十六年（１９３７年）

　　　　中国文化建设协会编《十年来之中国》中关于我国工业制品自给率之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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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绳文集３７３

　　　　数字，除丝织品、植物油、火柴、烟草、小麦粉、灰泥土制品及陶制品等外，其他工业制品均不能自给。不足以自给之工业品，举数例如下：棉纺织品７９（即自给率为百分之七十九，下同）

　　　　，砂糖４０。

　　　　４，玻璃制品５３，纸类３８，毛及毛织品２７。

　　　　６，染料７。

　　　　４，石油汽油０。

　　　　２，铁钢５，机械２３。

　　　　５，车辆１６。

　　　　５。由此可见，所谓较发达之轻工业，诸多重要产品亦不能自给也。

　　　　骆清华之文述历年轻工业之动态云，华商纱锭在民国十一年（１９２２年）有二百二十二万一千锭，而二十五年（１９３６年）为二百五十五万三千锭，比十一年仅增百分之十五。外商在华纱锭在二十五年已增至二百三十五万六千锭，其中日商占二百十三万五千锭。至于织布机方面，骆氏云：“其命运与棉纱业几相依为命”。

　　　　十四年（１９２５年）

　　　　全国织机二万七千三百七十六台，其中华商者二万零一百七十一台（百分之七十三点七）

　　　　，日商者七千二百零五台（百分之二十六点三）。

　　　　抗战前夕，据估计二十五年（１９３６年）时，织机总数增至五万八千四百三十九台，而华商所占比例竟大为降低，仅为百分之四十一点九，计二万五千五百零三台，日商所占比例剧增达百分之五十一点二，计二万八千九百十五台，另有英商四千零二十一台，占百分之六点九云。

　　　　以上转述材料远不足以表明当时民族工商业之凋敝。至于农村之破产，灾荒之频仍，民有饥色，路有饿殍，流离失所，辗转沟壑者数以百万计，游民乞丐充斥城镇，虽中产阶层亦有民不聊生之叹。凡此种种，莫非实况。对外，中国仍处于半殖民地的地位。而沈阳北大营枪声一响，瞬间东北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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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４７３胡绳文集

　　　　亡，华北告急，将帅束手，阁臣仰屋，益使十年中之后五年黯然失色。

　　　　笔者以为，国民党于全国执政后之黄金时代，似非其最初十年，即抗日战争爆发前之十年。卢沟桥事变后，国民党当局从不抵抗转而主张“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

　　　　全国抗战由此而兴，民族危亡局面由此而得转机，国民党之威望亦由此而大增。谓为黄金时代之开始，岂不更为恰当？回顾抗日战争初期，国民党当局确有与民更新之气象。民主稍见开放，群众运动稍得开展，国民党与共产党由内战对立转而为团结抗日，国民党内部之团结一致殆亦前所未有（汪精卫一派投敌可置不论）。

　　　　团结抗日之格局既定，虽历尽波折，而百转千回，终能维持到底。在国民党当政期间，中华民族取得百余年来第一次抗御外国侵略之完全胜利，帝国主义加于中华民族之一切奇耻大辱从此得以湔雪，数代志士仁人所企望之民族独立亦从此得以实现。

　　　　所惜者，国民党未能善用此黄金时代。

　　　　在抗日战争期间，未能充分实现民主政治，未能诚意团结全国一切抗日力量，而于孙中山之民生主义殆全未措意。于抗战胜利时，国民党及其领袖之威望臻于顶点。而国民党之所作所为令广大原沦陷区之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者觖望至深。在这些问题上，各种看法容有不同。但后果如何，史册昭然，不待烦言。然而述国民党史者终必须承认，国民党于蒋介石领导下毅然放弃一向坚持之反共内战之政策，执行团结抗日之方针，并保持此方针直至抗战胜利，实为国民党对民族之一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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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绳文集５７３

　　　　根据以上对国民党历史之粗略回顾，吾人可以得到如下的结论。

　　　　夫政党与个人相类，年愈长则经验愈丰富，但亦易为旧传统、旧习惯所束缚。欲免此弊，端宜善用其经验。按之国民党历史，虽在历史进程中常显露其保守之弱点，然而在某些关键时刻每能与时俱进，不守故常。国民党之所以有生命力，之所以能有九十年之历史，其在斯乎？兴中会以会党为主力，而在知识界倾向革命之际，迅即发展而为同盟会，此举对其能成为辛亥革命之中枢，实起了决定作用。民国十二年（１９２４年）

　　　　，中国国民党改组，实行联俄、联共（当时孙中山称为容共）

　　　　、扶助农工三大政策，无此一举，不可能结束辛亥后十年余之困顿，而下开北伐战争之局面。国共合作，团结抗日，此则又一重大举动也。

　　　　在中国国民党历史中，这三个重大举动亦可谓之三个转变，既改弦更张，而又使固有之正确主张得以发扬光大。此三者中，自以后二者更不易，则以其时积习已深，包袱已重之故。而当时国民党之先进者及其领袖仍能高瞻远瞩，毅然为之。笔者深信，没有理由认为今日之国民党不能因时顺势作出一新的果断决策，实行一次新的转变。

　　　　１９８４年１１月５日本文是准备提供给原定于这年１２月在美国举行的有台湾学者参加的国际学术讨论会的论文。这个讨论会后来没有举行。

　　　　此稿未在任何报刊上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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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６７３胡绳文集

　　　　中华民族的凝聚力

　　　　１９３１年日本军国主义通过九一八事变开始了对中国的全面侵略，由此发生一系列的事件，直到引发中国的全面抗日战争。这次战争同第二次世界大战相结合，其结果是日本军国主义的彻底失败，中国取得了民族解放战争的伟大胜利。

　　　　九一八事变距今已经６０年，中国抗日战争的胜利结束距今也近半个世纪了。这６０年来，中国发生了巨大变化，已经成为在现代化建设道路上前进的社会主义国家。中日关系也发生了巨大变化。中日两国和两国人民正在为不再重复对两国都不幸的历史，为不断加强世世代代都能友好的关系而努力。当然，世界局势也发生了巨大变化。

　　　　把九一八事变和由此引起的一系列变化当做历史来考察，可以得到许多重要的教训。我现在只想讲一下怎样认识中国这样一个问题。当然，怎样认识中国是个大问题，我只是简单地说一些看法。九一八事变时及其以后十几年间，日本军国主义者对中国的认识显然是完全错误的。的确，要真正认识中国是一个很难的事情。企图侵略、压迫中国而抱有成见、偏见的外国人，不可能正确认识中国，即使中国人自己也有不能正确认识中国的。因此，从历史经验教训来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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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绳文集７７３

　　　　看如何认识中国的问题，我想有很重要的意义。

　　　　日本军国主义者以奴役全中国为目的发动对中国的全面侵略的时候，他们对中国广大人民中间的民族凝聚力是没有估计到的。中国当时的确在经济上十分落后，没有统一的现代化经济；在政治上四分五裂，中国人甚至被讥笑为“一盘散沙”

　　　　，因为他们还没有组织起来。

　　　　日本侵略者在侵略过程中曾经收罗到许多汉奸，并且利用这些汉奸从东北到华北到华中建立了若干傀儡政权。这些都是事实。但是，超乎这些事实之上的，对中国的民族命运具有决定意义的，是中国广大人民，包括工人、农民、知识分子、民族资产阶级，和其他阶级、阶层中间的强大的民族凝聚力。这种民族凝聚力一旦在正确的领导下发扬起来，形成坚强的组织，就能够成为无穷无尽的巨大力量。中国人民中间的这种民族凝聚力之所以产生不是偶然的，它是有坚实的基础的。这种民族凝聚力产生于中国的悠久的历史传统和文化传统，更是产生于从１９世纪４０年代以后，在帝国主义侵略下中国蒙受的民族苦难和中国人民反抗帝国主义侵略的斗争。日本侵略者看不到中国人民中间的民族凝聚力。他们没有料到，由于这种民族凝聚力的发挥而产生出来的许多新的现象，没有料到相互你死我活地斗争多年的国民党和共产党会携手合作共同抗日，没有料到国民党内的各个派系（除去公开去当汉奸的以外）都同心协力地共赴国难。他们更没有料到，团结起来的中国广大人民成为侵略者所摧毁不了的铜墙铁壁，成为侵略者只能淹死在其中的海洋。

　　　　现在的中国已经不是３０年代和４０年代的中国。中国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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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８７３胡绳文集

　　　　经有了人民的政权，有了国家的真正统一，有了相当可观的综合国力。中国人民正在继续发扬中国优秀的历史传统和文化传统，总结近代一百多年来民族解放事业和建设事业的历史经验，为把中国建设成为一个富强的社会主义国家而奋斗。

　　　　香港、澳门将于六年和八年后按照一国两制的原则，回归祖国。台湾海峡两岸的人为造成的分裂也必将消除，实现祖国的大统一。但是，世界上还是有人不能认识中国人民的强大的凝聚力。在１１亿人口的中国这样一个大国中间出现一些、甚至一批民族的叛徒，这是不奇怪的。这种民族的叛徒卖身投靠于帝国主义，企图按照帝国主义的意愿来搞乱中国，分裂中国，用抗日战争期间的语言来说，他们就是汉奸。

　　　　３０年代、４０年代的日本军国主义以为通过汉奸就能认识中国，结果大错而特错。

　　　　既然在３０年代、４０年代及其以前，帝国主义要瓜分中国，分裂中国，对中国分而治之，这一切梦想都没有达到，现在要想这样做就更加是梦想了。

　　　　中国人民有独立自主为掌握自己国家命运而斗争的传统，这是有许多历史事实证明的。在中国近代史上先后有几个统治中国的政权，是基本上依附于帝国主义而生存，看帝国主义的脸色办事，向帝国主义乞讨残羹剩饭来过活的，更不用说３０年代、４０年代日本侵略者所炮制的傀儡政权。

　　　　它们都不能被人民所认可，都只能被人民所推翻。中华人民共和国之所以有雄厚的人民基础，有一点重要原因，就是它是独立自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