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明 by离尘乱(bl 父子 灵魂转换)-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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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朕的家事,先生管得也太多了。”朱棣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他也懒得跟他再费唇舌,免得自己被气死。遂招手让人将早已准备好的纸笔端上来,忍住即将爆发的怒火,指着笔墨道,“今天让先生来,是想让先生替朕拟一道招纳贤能的诏书,替朝廷选拔可用之才。先生学识渊博,桃李天下,如此造福于万民的事,先生不会不答应吧?”
“造福万民?”方孝孺一听这话,破口大骂,“你这个口是心非的伪君子,还好意思说什么造福万民?你起兵造反,扬起兵祸之时,怎么就没想过天下苍生?如今夺了皇位,便想以此收买人心?做你的春秋大梦!就算我死,也不会替你拟这诏书,以免害得天下文人的性命都断送在你这燕贼之手!”
话音落下的同时,方孝孺激动的转过身,抓起太监端着的笔墨纸札,全数朝朱棣砸了过去。
“父皇!”朱高炽第一时间冲上前,护在他身前。
张玉大喝“护驾”,门外值守的侍卫忙跑了进来,扣住方孝孺的胳膊将他往后拖开。
黑色的墨溅到朱棣金色龙袍之上,终于将他的怒气全部激发。
方孝孺还在哭天抢地的骂着“燕贼篡位”之类的话,声彻殿宇,闻者心惊。
朱棣忍无可忍,一把将面前的朱高炽推开,指着大骂的方孝孺,咬牙切齿:“你就不怕朕灭你九族!”
“灭我九族?”方孝孺仰头哈哈大笑,“就算你灭我十族,我也绝不向你低头!”
“说得好。朕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朕的刀硬!”朱棣怒极反笑,瞬间变脸,“将他给朕拖出去,凌迟处死!亲人九族,以及所有方孝孺的门生友人,只要是跟方家有一点关系的,连同十族,通通诛杀!”
“父皇!”朱高炽心下一惊,忙跪倒在朱棣面前,“父皇息怒,父皇息怒!”
“皇上息怒!”张玉朱能对望一眼,也跟着跪了下去。随即,所有文武百官纷纷下跪求情。
古往今来,最残酷的刑法莫过于诛灭九族,从来就没有诛杀十族之说。方孝孺虽然大逆不道,罪大恶极,但也绝对不至于牵扯十族。更何况他的友人门生遍布天下,真要严格执行,那得牵连多少人?这简直比美秦始皇焚书坑儒还要残酷。要这么干,以后就真的没有文人能够再为朝廷效力了。而一个国家,只有会打仗的将士,没有会治国的文臣,那也绝对是行不通的。
朱高炽知道朱棣在气头上,现在任何人说任何话他都不会听得进去,但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方孝孺被杀,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跟方家有关系的那些无辜之人被杀,所以就算知道没有用,他依然要开口。
“父皇,方先生杀不得,杀不得啊!你难道忘记自己答应过道衍大师的话了吗,父皇贵为一国之君,金口玉言,怎能言而无信?”
“朱高炽!”朱棣怒不可遏,手指几乎要指到他的鼻尖儿上,“朕警告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朕的极限!不杀方孝孺,不足以平朕我心头之恨。你也看到了,他根本就是块茅房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这种人,死不足惜!”
朱高炽还想说话,可朱棣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直接瞪向钳制住方孝孺的侍卫:“还愣着做什么?朕的话没听到吗?拖下去!”
“遵旨!”侍卫领命将方孝孺拖出殿外。
方孝孺的笑声愈发大了起来,近似癫狂:“燕贼,你心虚了是不是?你也知道自己得位不正,所以你害怕别人说?哈哈哈哈我告诉你,就算你杀了老夫,杀了老夫十族,杀了天下所有文人,也堵不上苍生黎民悠悠之口。建文朝的遗臣会记得,建文朝的百姓也会记得,历史更会记得记得是你,逼死了自己的侄子,残害建文忠臣,记得你是一个窃国的强盗!哈哈哈哈”
朱棣双拳紧握,指关节被捏得咯咯响,听得朱高炽胆战心惊,几乎是手脚并用爬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袍子,做着最后的努力:“父皇,父皇,方孝孺不能杀求父皇看在儿臣的份儿上饶他一命”
“朱高炽!”朱棣真是恨不得一脚将他给踹出去,可终是不忍心,“朕已经看在你的份儿上饶了很多人的性命。这一次,别说你跪三天,你就是跪上三十天,方孝孺十族的命,朕也是要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几天没更新了,工作比较忙,不好意思今天一次性多发点字,都补上!亲们看章肥的哈嘿嘿,别忘了给花花哦话说, 这个方孝孺,我到底是留啊还是不留啊???历史上他可是真的被灭了十族啊!我想让炽儿救他来着,可我不知道该不该留?亲们给个意见吧!
第九十四章、舌战孝孺
朱棣这一次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杀方孝孺,任凭朱高炽和满朝文武软硬兼施,声泪俱下,跪地求了半天的情也没有用。
诛杀全族的圣旨一下,禁卫军很快将方氏一门在京城的族人全部捉拿归案,绑缚刑场。其中包括方孝孺的两个孙子,一个三岁,一个才刚出生两月。
同一时间,方孝孺在全国各地的其他亲属以及门生,都被下了逮捕令。
据史书记载,方氏一门被诛十族,牵连被杀者甚多,光拉到方孝孺跟前让他看着行刑的就有八百七十多人,还不算其他地方没有在他面前杀的。除此之外,下狱流放充军者也有好几千。
光想想这些无辜之人的冤魂,朱高炽就觉得浑身冰凉。
出了奉天殿,他步履沉重却丝毫不敢怠慢的朝午门外走去。
阳光炽烈,刺目的光线让朱高炽有一瞬间的晕眩。
初秋的应天并没有往年的秋高气爽,而是持续着秋老虎的威力,肆虐横扫,炙烤着大地。
婴儿的啼哭高亢而悲怆,声声敲击在朱高炽的心上,让他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刃上,疼痛而艰难。
方孝孺被绑在凌迟刑法的木桩之上,看着自己面前跪了一地的亲人,听着年幼的孙儿啼哭的声音,竟依然能够镇定自若,不为所动。
朱高炽远远的看着他,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
这个人为了旧主能够置生死于度外,的确有义;可他为了成就个人的忠义气节,竟然置方氏十族老少的性命于不顾,又着实无情。这样的一个人,他突然不知到底该作何评价。
如果只是他一人,死则死矣,朱高炽还真是不想费那个力气救他。可为了他要搭上数千无辜之人的性命,他却是无论如何狠不下心的。
所以,朝堂之上,他请求朱棣给他一个时辰,让他前去刑场劝说方孝孺。
而朱棣告诉他:“一个时辰?朕没那么好的耐心,你只有半个时辰。如果半个时辰后方孝孺依然冥顽不宁,那么方家十族包括你的太子之位,都保不住。”
此言一出,群臣皆惊。张玉想替他说话,可刚一开口,已经被朱棣打断。
朱高炽知道朱棣这次再也不是要为他笼络人心,而是真的迫不及待要杀掉方孝孺。但他没得选择,只能争分夺秒奔赴刑场,去尽人事,听天命。
走过刑场的时候,两旁围观的人群和维持秩序的侍卫见他到来,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方家族人跪了一地,婴儿的啼哭愈发洪亮,在偌大的刑场之上缭绕不绝。
所有人都低着头,惟有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仰起头来,看向朱高炽,眼神出奇的清澈。
朱高炽站到他面前,知道他是方孝孺的长孙,遂蹲□,解开他身上绑缚的绳索,朝他笑笑:“叔叔带你去见爷爷。”
那孩子看着他,没有动作。他身边的大人却都惊恐的看了过来,生怕朱高炽那这孩子带走,是要对他处以比砍头更加残酷的刑法。其中一个女人则含着泪死命朝那孩子摇头,靠过来将那孩子护在身后。想来应该是孩子的母亲。
朱高炽觉得心酸,却依旧朝那孩子伸出手,重复着刚才的话:“叔叔带你见爷爷,去吗?”
那孩子眨了眨眼,竟然将自己小小的手放在了他的掌中。
朱高炽牵着那孩子朝方孝孺走去,身后的方家族人疯了似的喊着那孩子的名字。却因为他们都被绑缚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孩子跟着朱高炽远去。
朱高炽扭过头看着小小的孩子,问道:“你叫方廉?”
“嗯。”
“这名字是谁取的?”
“爷爷。”
“知道这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爷爷说是清正廉洁。”
朱高炽没再说话,只在心里想着,就算救不了方孝孺,至少,也要将这个孩子救下来。
两人走上刑台,方廉见到方孝孺,直接甩开朱高炽就跑了过去,抱着他的大腿,一个劲儿的叫着“爷爷”。
方孝孺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神,有片刻的闪烁,虽然转瞬即逝,却没能够逃过朱高炽的眼睛。
朱高炽走过去,站到方孝孺面前:“一个忠成十族殃,全身远害亦天常。先生这又是何苦呢?”
方孝孺桀骜大笑,朗声吟出一首诗来:“天降乱离兮,孰知其由?奸臣得计兮,谋国用犹。忠臣发愤兮,血泪交流。以此殉君兮,抑又何求?呜呼哀哉兮,孰不我尤!方家一门,世代忠良,如今为国而亡,死亦无怨!”
“先生好气魄!”朱高炽由衷赞美,挥手让人将他身上的绳索解开,才在方孝孺一脸疑惑的表情下缓缓开口,“好一句‘以此殉君兮,抑又何求?’,好一句‘为国而死,死亦无怨’。高炽才疏学浅,不知先生所说的君是何人?国乃何国?还请先生赐教。”
方孝孺义正词严:“君乃建文,国乃大明。”
“好。我们先说君。”文人喜欢玩文字游戏,那他就陪他玩儿,“古人说,忠君爱国。这所忠之君,是否当是明君?”
“自然是明君。”没听说过要忠于昏君的说法。
朱高炽点点头:“那建文帝,之于明君,何如?”
方孝孺双手抱拳,朝天行了个大礼:“我建文皇帝,勤政爱民,仁德宽厚,心系社稷,胸怀苍生,自然是明君。”
“是么?心系社稷,胸怀苍生?”朱高炽不以为意,“那为何却连自家亲人手足都容不下?难道就因为自家的亲人手握兵权,会威胁到他的皇权,就不算在苍生之列了么?他听信奸臣谗言,对自己的亲叔叔狠下杀手,夺兵权,贬官爵,对其家人不管男女老幼均发配边疆,逼死湘王一家,又岂算明君行为?”
方孝孺刚要反驳,朱高炽却不给他任何机会,继续说道:“古往今来的明君,或奠基创业、开国换代,或继业守成、开创治世,或承天命于宇厦将倾、社稷飘零的衰世,励精图治、中兴家国。请问先生,建文帝做到了哪一点?”
方孝孺微张口,却在突然之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朱高炽见他迟疑,信心倍增,口若悬河:“先生道我父皇起兵造反,扬起兵祸,陷黎民于战火,却又为何不追本溯源,想想这兵祸到底因何而起?我父皇乃太祖皇帝亲封燕王,二十岁就藩北平,多年来一直勤于政务,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替大明王朝殚精竭虑,守护北疆,到头来得到的却是亲人猜忌,奸臣迫害,竟然需要以兵祸而自保。先生饱读诗书,如此简单的因果关系,难道还需要高炽来告诉你吗?”
方孝孺一声冷哼,避重就轻道:“为国尽忠,乃臣子本份。”
言下之意就是,你燕王既然是北平的藩王,就应该勤于政务,让百姓安居乐业,竭尽全力守护北国,惟皇上马首是瞻。皇上让你守护边疆,你就得老老实实守护好,皇上让你交回兵权,那就得乖乖交出来,这才是为人臣子的本份,怎么能够因为自己做了那些事就高高在上,不把皇上的命令放在眼里?那皇上要强行收回兵权,你也就没什么话好说了。
朱高炽的脾气比起朱棣来,已经好上很多,但听到方孝孺这么一句不冷不热的话,依然气了个半死,差点儿就懒得再跟他废话,让他死了算了。
但一看到站在旁边的方廉清澈纯真的大眼睛,朱高炽便忍不住再次心软:“好一个‘为国尽忠’,先生刚才说‘君是建文,国乃大明’,高炽想问先生一句,这所谓的‘为国尽忠’,是否应该忠于大明?”
方孝孺有片刻的沉默,最后点点头道:“自然。”
“既然先生说忠于大明,那高炽再问一句,现在的国号难道不是大明?”朱高炽看到方孝孺申请有些变化,不动声色继续道,“先生口口声声为国尽忠,为国而死,难道是说太祖皇帝开创的大明王朝,灭了吗?”
“你!”方孝孺就算再迂再腐,也断不敢说这个话。
朱高炽不理他,咄咄逼近:“既然大明未亡,先生的‘为国尽忠’四个字就让人万般费解了。国还在,先生却不愿意尽忠了,由此看来,先生的忠孝节义,其实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家国天下,而只是为了成全你一人的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