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幼膳房-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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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没有？”太子爷继续追问道。
喜公公张了张嘴巴又闭上，过了一会儿才复又张开：“……这几天……是来了一个。”说完这句话，那一身的汗居然在一瞬间退干净了，还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他不想说，可终归还是要说。
眼前这位小爷虽然只是太子，但跟太子说谎，也等同于欺君之罪，是要掉脑袋的。
太子爷却并不说话，只是毫无声息的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御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书案上的鸟儿偶尔唧唧喳喳的叫上几声。
“……名叫苏锦，眼下在司膳房当差。”这句话一说出来，喜公公的腰弯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的头扎进腰间的皂带里。
“好，退下吧。”这太子爷倒是干脆，前后两人一共只说了四句话，便让福公公把喜公公带下去了。
毫无疑问，太子爷就是小狼。
他那日被事情缠住，只能早上去一趟南城西街，隔日再去那小院便已经人去楼空，正好几个孩子在门口玩儿，里面还有他认识的小西瓜，便用几个糖人换出了几个孩子的实话——苏锦一家被亲戚接走，再也不回来了。
“那亲戚你们可见着了？”
“见着了见着了！”几个孩子都得了糖人，争先恐后的描述了一番高大人的样子，小狼便明白了八九不离十——猜着了又如何？你小狼能拿高大人怎样？人家这边缠住你，那边明目张胆的过去接人，你敢不敢说个不字？
他花了两日才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弘文和长妈妈确实在高府，却并没有人知道苏锦的下落。
——*——*——
苏锦回了司膳房，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绿娥等人立即将她团团围住，数十双眼睛仔仔细细将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个遍，又一个个的现出一脸失望。
绿娥仍不死心，伸手又要翻苏锦的衣裳，这才被早就压不住火的沐桃儿喝住：“绿娥，你忙完了是不是？那就去把那几桶青豆壳剥了——记得平常教你的，不要剥出半粒青豆瓣儿来！”
“是！”绿娥只能点头应了，其他看热闹的众女见沐桃儿发了怒，哪里还敢再啰嗦？俱垂首跑开，竟没有一人敢去给绿娥帮忙。
苏锦也正要去，倒是正要进门的冯掌膳将其拦住，和善的笑道：“苏锦，还不曾吃饭吧？吃完了再忙。”
“是。”苏锦连忙应了，找出贴着自己名字的碗自去盛饭不提。
冯掌膳一直笑看着苏锦的背影消失，才转头看向沐桃儿，沐桃儿虽然垂着头，却挺直了腰板，紧咬着下唇，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
“你呀，”冯掌膳挥退了众人，让她们各自去做各自的事儿，竟连一直紧随其后的贴身女史都支开了，只领着沐桃儿一人朝外走，边走边悠然道，“我前两日不是跟你说了？无需护着她，只要不苛虐就是了——你倒又犯了老毛病。”
沐桃儿无话可说，只亦步亦趋的跟在冯掌膳的身后，闭着嘴巴不说话。
“我对你的在意，你是知道的，”冯掌膳好像早就料到她不会说话，自顾自的淡然接下去道，“也早就有意把你调到我身边来——虽然我眼下只是个掌膳，但他日的事儿，谁又说得准呢——倒是你，若不是两年前惹下的那祸事，早就不用给那些宫婢太监们做饭食，更无须日日立在那里，跟那些不懂事儿的孩子们着急了。”
沐桃儿咬紧了嘴唇，眼泪在眼圈里打转，虽然极力忍着，最终还是扑落落的掉落下来。
冯掌膳瞥她一眼，并不停下来劝慰她，只是好像不曾看见一样继续闲庭信步：“这宫里头，像你这样的孩子不多了，所以我才会如此看重你——你自己多掂量掂量吧，若是想通了，就别再处处护着那苏锦，还是那句话，在知道她后面的人是谁之前，只要不苛虐她就是了。”
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沐桃儿要是还不点头，就实在不识抬举了。
她只得默默擦干了眼泪，恭谨的低声说道：“是。”便再不言语。
绿娥这边却着恼得紧。
她本来以为苏锦去给宋典酿送饭，怎么也得带些伤回来，谁知人家却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别说伤，就是表情都跟出门的时候毫无差别。
非但如此，她自己倒被沐女史罚去剥青豆，那活计虽然看着轻松，可架不住麻烦啊，那几大桶青豆只有她自己去剥，等剥完了必定腰酸背疼，手指都要泡出褶皱来。
她费尽心力小心护着的葱白手指啊……
最可恨的是那些跟她一起的学婢，看热闹的时候一个都没落下，眼下自己遭了难，她们一个个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心里正在抱怨，就见苏锦吃完了饭，正认认真真的将大厨房里的各类食材一样样的仔细查看，有的还小心的碰一碰，闻一闻。
她转头瞧了瞧，见沐女史早就人影不见，屋子里也只剩几个被留下来干活，或者三三两两拿着菜谱讨论的学婢，便大着胆子嗤笑苏锦道：“土包子，没见过这些东西吧？闻又什么用？总也轮不到你来吃！”
她说得兴起，却根本不见苏锦回应，仿佛她的话在空旷的大厨房里被自动过滤了，根本进不得苏锦的耳朵里，倒是别的学婢转头看过来，却只是低低的笑，并没一人答话。
绿娥大觉丢人，立刻跳起来跑到苏锦面前，恨声说道：“苏锦！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出现！我不喜http：//。。欢你！”
苏锦讶异的抬头看了看她，一脸懵懂，心里暗暗好笑，暗问自己十二三岁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傻，不喜http：//。。欢谁，就一定要让谁知道？
“你聋啦？！”看到苏锦木头般的反应，再想起自己不知要剥到什么时候的青豆，绿娥外强中干的喊了一嗓子，自己倒先委屈起来，连眼眶都有些红了。
苏锦却只是讷讷傻傻的摇头：“我没有聋，我只是在想，要不要告诉你，其实我也不喜http：//。。欢你。”
第一卷 永遇乐 第047章 各打五十
苏锦话一出口，那些看热闹的学婢立刻爆笑起来，有的甚至毫不掩饰的嘲笑绿娥：“没关系啊，这位新来的小学婢也不喜http：//。。欢你呢！”
“是呀，谁稀罕你的喜不喜http：//。。欢啊！”
“哈哈哈……”
平日众女对绿娥的霸道便不甚满意，只是不愿惹事儿，才俱闭口不言的，此刻眼见着她被一个新来的、只有十岁的小丫头顶撞了，哪里还忍得住心里的幸灾乐祸？有一个开头嘲笑了，别人也都最大程度的应验着墙倒众人推的“真理”，无所顾忌的说了出来。
这一下惹得绿娥恼羞成怒，挥舞着双臂就朝苏锦扑了过去：“你这个小贱婢，竟敢以下犯上，顶撞老娘！”
苏锦活了两辈子都没见过这种阵势，还没来得及惊慌就被绿娥扑倒在地，本就蓬乱的头发被扯得更乱，左侧脸颊也瞬间被抓出几条血道子来！
周围充当看客的学婢虽然紧张，却越发的兴奋起来，有的尖叫，有的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惊讶的笑看，有两个胆儿小的冲出去喊人，竟无一人上前阻拦。
过了十几秒钟苏锦才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去推，却因那绿娥比她年长四五岁，自己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慌乱中转头一咬，便一口咬住了绿娥的手腕，绿娥吃疼大叫，空着的一只手便去抓苏锦的头发！
苏锦自知不敌，若是松口了更不知要吃多大的亏，索性闭紧了眼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咬下去，转瞬便觉得口中腥咸，她初时有些害怕，后来觉得头发越发疼痛，反而豁出去了，使出吃奶的力气一扯，竟绝口中一松，原是扯下绿娥的一块肉来！
“啊——”绿娥虽然从小进宫为奴，却也不曾受过这种痛楚，不自觉的松了揪着苏锦头发的手，正大哭着要爬起来，门外便冲进来几个人，为首是司膳房的乔典膳，苏锦见过，行过礼，却没真的说过话。
“膳房之内，吵嚷殴斗，成合体统？！！”乔典膳的性情和看上去温善的冯掌膳不同，光看那面部线条就十分硬朗，让人在她身上找不出一丝妩媚，倒尽是中性美人的英武之气，“还不速速起来？！！！”
绿娥又疼又吓，泪水早就淌了满脸，偏生不敢再乔典膳面前哭，只能抽噎着从苏锦身上爬起来，伸着自己的胳膊给乔典膳看：“乔典膳，奴婢被这新来的小学婢咬下了一块肉！”嘴里说着，再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觉得更是疼痛不已，终于忍耐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乔典膳也愣了一愣，转头再看苏锦，却见那个比绿娥矮上一头的小人儿正随口把嘴里那块肉厌恶的吐掉，再慢悠悠的站立起来，虽然腿脚有些摇晃，满是血痕的脸上也有泪痕，却抿紧了嘴唇，用努力克制过的、发颤的声音说道：“是她先动的手，大家都看到了。”
“谁看见了？！”绿娥立刻“委屈”的大声哭喊起来，“你们谁看见是我先动的手？！”
那些学婢面面相觑，竟无一人答话，有那胆儿小的甚至还往后缩了缩身子。
她们毕竟和绿娥相识日久，就算不会存心护着她，也没必要为了一个来了只有三天的小小学婢出头，就连那两个方才跑去告状的，也只说有人打起来了，并没有提到底是谁先动的手，由头是什么。
“还敢哭？！若惊扰了主子，小心罚你倒一辈子夜壶！”乔典膳先是将绿娥的哭声喝住了，又转头瞧了瞧个子小小的苏锦。
苏锦脸色苍白，偏生满脸都是血痕，嘴角更是蜿蜒的、鲜红的血迹，这一红一白相衬着，使得这个小小的女孩儿看上去更加诡异可怕，别说那些学婢，就连乔典膳的心都不自觉的缩了一缩。
沉默了片刻，乔典膳终于冷笑道：“真有出息啊你们，正事儿不干，厨艺不学，竟在这皇宫内院打斗？别跟我说谁先动的手，一起关进思过房三日！你们若还没打够，就去那里接着打！出来还打，再关三日！”
学婢中有人低而短促的“啊”了一声，便再无人敢出一言。
思过房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这里的人除了苏锦，谁都清楚——关在思过房，不单单是没了自由，更重要的是，还没有饭吃，只每人给一小壶水。
三日之后，你若还活着还好，若是死了，就给你一领草席，让家人来领，不但没有一文钱的补偿，还会昭告众人，你因不守宫规而死，死无可恕！
——*——*——
苏锦是关进思过房一天才知道在这里呆着是没饭吃的。
好在她一直看着绿娥，见她捧着那一壶水不喝，渴极了才浅啜一小口，自己便也学着有样学样。
现在她才知道，那水原是用来救命的。
三日不吃饭兴许不会真的饿死，若三日不喝水，只怕是必死无疑了。
她抬眼瞧了瞧仍在流泪的绿娥，心道，不知她是被自己那一口吓坏了还是怕了乔典膳，整整一天了，竟然没来找自己的麻烦，只是坐在离自己最远的那个角落里，发呆，啜泣，一动不动。
好吧，既然没有吃的，那就睡觉，保持体力。
苏锦心里这么想着，便靠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头枕在墙上——此时正是夏末，天气仍旧炎热，思过房里又门窗紧闭，只有靠在墙上才清凉些。
“苏锦，你到底是不是人？”她迷迷糊糊的正要睡着，却听绿娥低骂了一声，抬头就着昏暗的光线看去，绿娥歪靠在墙角，整个人都瘫坐在那儿，老半天都一动不动，竟然是在说梦话。
苏锦下意识的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揭下来，都有点疼，更疼的是脸上被绿娥抓伤的地方，汗水淌下来，隐隐的针刺般的沙疼。
自己这点小伤被汗水浸了还疼成这样，那绿娥的手腕……
苏锦抬头仔细瞧了瞧，却因光线昏暗，除了一个大致的轮廓，根本一点儿都看不见绿娥的伤。
“我为什么要关心她？”苏锦努力看了一会儿，才忽然发现自己傻得可以，心里暗暗的问自己，“你竟然忘了她这几天是怎么欺负你的？她又哪一点儿值得你关心？”
想到这一点，她马上便释然了，再努力睡去，觉得自己像是睡着了，却见弘文和长妈妈住在一处深宅大院之内，原本衣食无忧，弘文也正在悬着手腕认真练字，长妈妈原本该高兴才对，此刻却只是呆呆的瞧着弘文的背影，偷偷的抹着眼泪。
长妈妈何时变得这样多愁善感？还是她觉得，那深宅大院，锦衣玉食是关着她和弘文的金色牢笼？
可是，这不该是长妈妈那样的性情该想的呀？对她来说，哪怕是被关在金色牢笼里，只要弘文好，有人伺候，又有银子，也该是高高兴兴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