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宫-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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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当初定下那样的计划时，已经放弃你了。你的遭遇，虽是我造成的。但是人生在世，谁没有负过人。”
“不过，你有机会弥补。现在，只问你愿不愿意？”
“你天真了。你以为我会改变主意吗？我不过是想利用你，来个反间计。可惜，你好似不是一个合格的间谍。”
“我根本不是来做间谍。我不会出卖这里任何人。你可以放心。”
“对于一个背弃你的人，你说的这番话毫无诚信可言。”
“你是非要那样做不可？”
“是。你必须离开。你的父母兄弟，在你来这里时，已放弃了他们。因此，不要再抱有任何希望。”
“既然如此。我这样不忠不孝之人，已再无去处。”
明珠心平气和的说完，走到书案前，放下手中的诗经。猛然拔下头上的发簪，对准胸口刺下。
“你……想死？”萧勘情急之下，只得以掌挡下那一刺。顿时手掌鲜血淋漓染上明珠的衣衫上也是一片嫣红。
“你？”明珠见他如此，顿时脸色惨白，猛然退后几步，泪眼朦胧。
“真是麻烦。”萧勘皱着眉头，看着那支正中掌心的金簪，脸色一冷，将它拔了出来，顿时鲜血越流越汹涌。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传军医。”萧勘朝明珠冷声说着，“这下，你满意了。”
明珠一时无言以对，只得转头，步出房间去找大夫。
萧勘手掌隐隐作痛，心中思绪纷乱。不知为何要挡下这一簪，真是费思量。
军医倒是来得很快，看着萧勘的伤势，嘴上也不敢多问，赶紧包扎，开药。
“怎么样？要不要紧？”明珠面色焦灼，内心忐忑，连忙向大夫问道。
“呃……这，是何器物伤了王爷？”军医谨慎的问道。
“这又什么关系？”萧勘淡淡道。
军医点了点头，“属下了解清楚，才能更好的医治王爷。”
“呵。只是一支普通的簪子。”萧勘漫不经心说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了。那便按属下开的这个方子为王爷煎药了。手上受伤处已经包好。请王爷这几日不可碰水。”
“知道了。你下去吧。”萧勘说完，才转头看向一旁的明珠，眼中冷色更甚，“你有什么话说？”
“没有。”明珠摇了摇头，“让我留下照顾王爷吧。”
“照顾？”萧勘冷冷一笑，举起受伤的手放在明珠面前，语气冷然，“难道想让本王另一只手也如此，你才肯罢休。”
“我不是，是你自己要来挡。不关我的事。”明珠转头不看眼前萧勘受伤的手。
“你如果不是要在我面前自尽，我才懒得管你。”萧勘收回手，想了想说道，“这次发生的事，我不希望有第二次。如果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我劝你还是不要妄想。”
“我不是让你屈服。我只希望可以呆在你身边。”
萧勘觉得头痛，“你要留便留。只是，我会单独给你安排一处。”
明珠不再说什么，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林一想不到萧勘还是决定将明珠留下，心中甚是不解，“王爷，这与之前的计划不符。将王妃留下，实在是麻烦。”
“王妃？哈。我何时说了她是汝南王妃。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萧勘饮了一杯酒，看着受伤的手掌，冷冷的笑着，“萧分宜到底想耍什么花招，不如你来猜一猜。”
林一略一沉思，便道，“莫非，西宫真是有意安排这出美人计。而明珠姑娘对王爷却是真心。”
“美人计？”萧勘漆黑的眼珠转动间，一丝笑意浮现在脸上，“哈哈，只是单纯的美人计吗？”
“那么，微臣实在想不出其他的说法。”林一摇头叹了一口气，“这样的计策真是使人防不慎防啊。明珠姑娘又是红艳中的魁首，王爷你真是福气不浅。如果是在下的话，定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萧勘撇嘴笑道，“本王真是忽略了在林先生斯文俊雅的表面，还有如此不堪的内心啊。”
“耶。王爷这样说句不对了。微臣只是一个男人啊。是男人就爱美女，这又怎么会是不堪呢。这恰恰是人性所在。”林一轻声笑言，“王爷何不笑纳西宫殿下的美意呢。”
“玩笑也是有限度的，林先生。”萧勘又饮下一杯酒，“这颗明珠就暂时放在一边吧。”
“微臣知道了。”林一躬身应道，“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
“哦，那微臣尚有一事要和王爷谈。”
“何事？”
“讲和啊。”
“现在天色还早，你便说起了梦话。”萧勘冷冷一哂，“我军现在势如破竹，有讲和的必要吗？”
“有啊。”林一看了看月色，笑意灿烂，“打仗是持久消耗。比的是人财物。但是，王爷愿意自己打下的天下是一片的焦土，民生凋敝？”
“这不过是取得霸业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虽说绝大多数都是力求速战速决，但实际的情况却并不是如此。萧明宪初登大宝，并未作出失德之事。皇位正统名分就在那里，慢慢消耗才是正理。各世家门阀虎视眈眈，像崔家这样，明里一套，背里又是一套。敌人圜伺周围，螳螂捕蝉之势已成。”林一看着如圆盘的明月，叹息道，“万里江山半数已入手，多等一刻，又何妨？”
“不行。”萧勘放下酒杯，“一刻也不能等。必须速战速决。你的分析，我心中非（。kanshuba。org：看书吧）常清楚。但是你的做法，本王不可能认同。同是姓萧，何谓正统？萧明宪还是萧勘？哈哈。成王败寇。”
林一见他气势如虹，知他心中定计已成。再劝也是无果。只得躬身应了个诺。
“林一，你定然心中对我这样的计划不满。”萧勘叹气道。
“没有。”林一看着他，曼声道，“殿下实在多虑了。王爷有自己的决心，微臣自当尽力追随。微臣是迂腐了，战事已起，又怎能是说停便停。”
“就算我提出议和。以萧分宜的个性，必然是不会妥协。她这个人，最是那种死脑筋。”萧勘说着，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满饮了一杯酒。仰头望月，眼前顿时起了重重幻影。
“可是微臣不这样想。端看，西宫殿下将明珠姑娘送来，便觉得这件事很费解。若是殿下杀了明珠姑娘，那又如何呢？”
“死便死了。对她有什么损失。”萧勘冷冷笑着，“本王偏偏就留下这颗明珠。到底要看看有什么奇妙。”
一大清早，军医就端来了热气腾腾的汤药。萧勘刚刚起床，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苦涩，心情顿时大坏。
“王爷，请用药。”军医恭恭敬敬的说道，“此药由属下亲手熬制，不敢假人手。请王爷趁热饮用。”
“这么苦的药，你还让本王趁热用。是何居心？”萧勘皱着眉说道，“先放下，等凉了本王再喝。”
“这……”军医楞了楞，最终无奈的放下药碗退出了房间。
“怎么这么苦？”萧勘捂嘴，神情不耐，见房内无人。强忍着饮了一半，倒了一半。
清晨空气清新，头脑也清醒了许多。萧勘召来林一，让他去寻找一个人。
第52章 五十二 勘情路（二）
木子鱼脸上怒容未散，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怒喝道，“方娉婷果真放肆，竟敢擅自接近大殿下。你们是怎样做事？为何不阻止？”
柳子续为难的说道，“属下等人赶到时，大殿下正好救了她。所以，属下等人也不敢暴露身份，只得撤离。”
木子鱼转身，隐去了在人前生气的面容。心中却是怒火难消，方娉婷的想法他明白的很。想借大殿下脱离我的掌控，真是痴心妄想。
“速将此事回报杜统领。”木子鱼沉声道。
“那一元村里的女子，还需要再监视吗？”柳子续问道。
“不用了。我们的目标只是保护大殿下。既然殿下离开。我们也没有留在此处的必要。”木子鱼沉声道，“任何时候，皆以大殿下为重。”
“属下明白。”柳子续一班人应道。
“继续跟在大殿下身后。”木子鱼命令道，“不得有误。”
方娉婷心中难以掩饰喜悦，终于脱离木子鱼的掌控，怎能不让她高兴。但是以木子鱼的个性，是不会这么轻易脱手。
“还未请问大侠名号？”方娉婷福了一礼。
“在下苏幼平。方才不过是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在意。”苏幼平声如珠玉，面若皎月。一言一行，皆是雅士风流。
方娉婷举手以袖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窥视着眼前人。心中叹息道，为何我遇到的不是这样的人？顿时，心中升起一股悲怆。
“你怎样了？”苏幼平见她摇摇欲坠，连忙将她扶住。
方娉婷顺势靠在他怀中，心内才觉安心。只是无端生出一股酸涩。身份之别，她十分清楚。身为暗卫的一员，竟然想要脱离组织，更痴人说梦，想与眼前人有所瓜葛。
生世之痛，爱而不可得，这两种纠缠错乱的情绪折磨得她心神俱乱。只是闭眼流泪却不能言语。
苏幼平以为她还没有从方才的遭遇中脱离恐惧，便轻声安慰道，“姑娘不必害怕。贼人都已退散。先坐下，要不要喝水？”
方娉婷听着他的声音，慢慢掩下心中的思绪，抬头对他道，“我没事。只是有些疲倦。”
苏幼平点了点头，“在下曾在师门修习些许医术，方才见姑娘气息难平，让在下替姑娘诊视一番。”
方娉婷柔顺的将手腕放在他面前。
苏幼平两指的搭住她的脉细，片刻功夫便道，“姑娘脉象平和。应无大碍。”
方娉婷收回手，对他低眉一笑。
苏幼平抬头看了看远方，这一路行来人烟稀少。眼前这名女子，孤身一人行走在外，确实危险。但自己有事待办，难以分神。思虑一会，便想着到了市集等地。再给她做安排吧。
方娉婷见他直视前方，心内一动，“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我这便离开，不拖累公子了。”
苏幼平听她如此说，转头看着她，摇头道，“这里四处人烟稀少，你一个人行走，太危险了。等到了镇上，再做打算，也不迟。”
“你不用担心会拖累我。”苏幼平沉吟片刻，“你打算去哪里？”
方娉婷略一苦笑，摇了摇头，并不说话。
“你先在此休息一会儿。”苏幼平并没有一意追问到底，萍水相逢又何必要知道太多。
望着苏幼平离开的背影，方娉婷慢慢抬高头，细长的脖子连着小巧的下巴划出一道最美的线条。满头浓荫，笼罩在头顶。一片片树叶密密的叠在一起，任是多么明媚的阳光也无法透过。靠在坚实的树干上，方娉婷心中涌起一股对未知前路的迷茫和丝丝期许。荒野之地，忽然自东而起了一阵风。风势不大，满树绿叶摇摇摆摆，簌簌作响。风搅乱了迤地的青丝，方娉婷从袖口中掏出一支翠绿的药瓶，举在眼前。
做好一切只待药效发挥的方娉婷抹去嘴角残留的药液，双唇抿起。心虽是如擂鼓一般剧烈跳动，仿佛随时要破胸而出。但自己的头脑却很清明。望着远处的人影，嘴角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苏幼平将水袋放置在她身边，“这是刚打的水。”
方娉婷看着他，笑了笑。腹中火烧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终于喉咙中涌起一股腥甜。
苏幼平一惊，连忙拉过她的胳膊，探脉。脸色顿时凝重起来，“姑娘何时中了毒？”
方娉婷摇了摇头，只望着他不说话。片刻后，目光已然涣散，倒在了地上。
将她背起，苏幼平心内一股焦灼。
“姑娘，姑娘……”
“我叫……方娉婷。”
苏幼平略安了心，虽然中毒，但神志尚还清醒。现在最要紧的是寻找解毒的药。
伏在他背上，方娉婷慢慢合紧了自己两手，搂住他的脖子。
“我没事……”
“嗯。找到解药就没事了。”
“这是慢性毒药。”方娉婷在他耳边无力的说道，“也许这一次的剂量太大了。他们终究是不会放过我。”
“嗯。”苏幼平疾步快走，耳边风声呼呼，自然没有将她的话全都听在耳内。
“可是……还好遇到你。”方娉婷强压下喉咙里的血，仍是继续说道，“若是你救了我，他们也不敢再为难我了。你会一直救我吗？”
真的是太累，这种毒像是一条毒蛇在腹内吞噬着自己的五脏六腑。忍着剧痛，她拼着力气将最后一句话说完，便彻底失了意识。
苏幼平只感觉到缠绕不断的柔软发丝垂落在肩膀上，扭头唤道，“方姑娘，方姑娘？”
无奈之下，苏幼平只得背着她赶回一元村寻找青黛帮忙。
青黛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子，手中的三根银针，利索的插入准确的穴位。顿时一股青气从方娉婷的头顶冒出。
转身，青黛又取了一根银针插入她胸口。
“好了。剩下的便看她能否度过今晚了。”青黛面色清冷，“你怎样遇到她的？”
“只是路过一处荒野，见到两个歹徒欲行不轨。”
青黛无声的冷笑，以自己的医术，这女子如何能在中毒时刻瞒住自己的武息。
“她现在情况稳定了吗？”苏幼平关切的问道。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便是看她自己了。”青黛冷声道，“我该感谢是她将你带了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