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主GL-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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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方才十分端肃,见了我们,那脸上便绽出笑来,伸出两臂道:“雉奴,兕子,到阿娘这来。”反倒是父亲有气无力地看了我们一眼,轻斥道:“表兄们来了,怎么还穿成这样?”说话时咳嗽几句,母亲便一手揉推他的后背,一面笑看这边道:“家宴本就随意,不要太拘束了他们。”
父亲咳得越厉害了,一面咳,一面对我们招招手,李睿和我都向前几步,父亲对李睿一瞪,向李晟身边一指,他只得悻悻然退过去,坐在李晟下首。我跑到母亲身前,她将我揽在怀里摩挲一番,我近来已渐渐有些不耐这样的亲昵,扭捏地向后一退,却被母亲捉住,她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拍拍我的肩,令我转身过去,面对宴之中,又搂着我的脖子,低头替我理了理头发,笑道:“这是你们表妹,封地长乐,小名兕子。”
那十余人便都俯身向我见礼,口里有称“表妹”的,有称“公主”的,有称“长乐公主”的,口音纷杂,像是并、交的方言,有的似又带着几分闽、浙口音,我一贯受母亲教诲,并不敢过于骄矜,忙要回礼,母亲却搂了我不让我动,等众人行礼毕了,方悠悠道:“雉奴,兕子,见过大郎,承嗣。”
便见那些人中最年长的一个站出来,战战兢兢地向我行礼。他长得跟母亲一点都不像,面目黧黑,身材短小,比起风流俊俏的武敏之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应答时候那种老实巴交的态度也与京中进退有度、风度翩翩的世家子弟全然不同,唯一可取之处大约只有那还算字正腔圆的官话了,然而与我们这些久在京中的膏粱子弟比起来,这至多也只能算“不是缺点”而已。
母亲对这人显然是没什么好感的,等他说完话,我拱手答一声“大郎”,便又指着一人道“二郎,三思”。这位武三思倒是挺有名的人物,细看时发现他比武承嗣还是好了不少,个子高大,皮肤白皙,答话时大体可算气度闲然,有几分文人姿态,只是比起武敏之依旧逊色许多。
母亲对这武三思的态度要略好些,叫他上前说了几句话方命他退下。除这两人之外的其他人都是由女官唱赞官号名称,再与我们一一见礼,我听那职位里不是“司马”,就是“别驾”,至多有个“长史”,地方不是濠州,就是振州,再不就龙、柳,真是没有一个好的,心里咋舌,面上倒还是给他们体面,一一笑着答礼毕,母亲方示意上膳。
父亲一向不务奢华,母亲也因此崇尚节俭,寻常家宴,不过上十余点心,二三十菜色,再配些劝食、汤羹、饮品即可。今日却是一反常态,先我来时,已见诸人面前摆着二十余盘果品,等母亲示下,又上了三十二盘点心,无不用珍稀之料,精心烹制,巧胜天工。
方才上的果品摆到现在,还未有人胆敢先用过,如今上了点心,父亲便笑道:“不必拘束,随意用罢。”说话间自己先拈了一块巨胜奴,底下人才活过来似的,不敢如父亲一般用手拈,便纷纷举箸,有的人一连夹了好几块点心,吃得嘴角都是碎屑,有的用不惯象牙箸,有的一手半捧着点心,一手举箸送入口中,只有武承嗣、武三思与另外三四人还有些仪态,武敏之则根本看都没看这些点心一眼。
李睿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从未见过面的亲戚,侧过身子想要向李晟说什么,母亲看见了,道:“有什么话,就光明正大的说,不要和你阿兄拉拉扯扯的。”
李睿倒也机敏,笑嘻嘻道:“儿难得见到这么些表兄,想邀二郎一道为爷娘舞蹈一曲,以助酒兴。”
李晟瞥了他一眼,整整衣襟,端正道:“儿愿舞《兰陵王》为陛下寿。”
父亲笑道:“好,好,你们兄弟两一道罢。”
李晟便起身,与李睿一道入偏殿,顷之便率一队舞者鱼贯而出,本来《兰陵王》主舞只有一人,衣紫、腰金、执鞭而舞,今次出来时,却见一高一矮两人皆是紫衣金带,李晟执鞭,李睿执剑,两人俱戴了半脸的金色面具,上前一来,李睿如俳优般四面一走,执剑为礼,在正中面父母而立,怪声怪气地道:“某乃兰陵王高长恭是也,貌柔心壮,音容兼美,如今国事危急,领五百骑抗他宇文周室,到得此地,却不知又是哪里来的村汉,敢冒我高长恭的名头,看我一剑!”说着只如活猴一般挥剑朝一边乱舞,李晟哭笑不得,只道:“不要胡闹!”举鞭而起,随意舞了几下,李睿便抱着头四处逃窜,李晟见他如此,反倒怔住,揭开面具,蹙眉道:“阿睿!”
李睿便顺势一抱拳半跪下来道:“竟被大王识破了!某服输!”对李晟眨眨眼,又转头对我们挤眉弄眼的一笑,一下跑了出来,一溜烟地入了座。
父亲与李晟都是哭笑不得,母亲面色阴沉,手用力地按了按我的肩,我忙道:“六郎舞完了,阿兄可不能耍赖,快舞一曲。”
李晟方又戴上面具,执鞭舞了一曲。因是临时起意,倒并不见如何好,父亲倒是笑呵呵的,一曲终了,便命人赐酒,又向母亲道:“七娘,晟儿实在是孝顺。”
母亲不置可否地端起杯,向李晟一举,李晟忙双手奉杯,一饮而尽。
等李晟坐定,武敏之居然也直身子,拱手笑道:“侄儿亦愿献舞为姑母寿。”
我转头去看武家那些人,只见武三思面有蠢蠢欲动之色,然而喉咙一动,什么也没说,武承嗣这厮竟连蠢蠢欲动之色都没有,只看着李睿傻笑,父亲母亲面上都露出些微笑意,母亲的手离开我的肩,似要开口,我忙一个翻身搂住她,撒娇道:“阿耶阿娘,兕子也愿为爷娘寿。”
不等他们允准便先起身,跑到乐伎前道:“奏《西凉》。”
父亲好笑道:“兕子,《西凉》是对舞。”
武敏之便笑道:“侄儿愿与表妹对舞。”
我看也不看他,对父亲拱手道:“我宫里韦欢最擅舞蹈,我愿与她对舞向爷娘献寿。”
第78章 俳优
韦欢进偏殿的时候脸都是青的。我难得见她如此模样,不知为何竟生出几分欢欣来,故意对她挤眉弄眼的,一会又逗她道:“四娘,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替你争取到向二位陛下献舞的机会,你要好生表现,不要辜负我的一片苦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憋着了良久,才挤出一点笑,对旁人替我穿衣的宫人道:“我来罢。”一将她们打发出去,便快步贴近我,恨声道:“你自献你的寿,将我扯进去做什么?”
我见她额角青筋都起来,越发觉得有趣,还笑道:“你昨日才向我表得心迹,费尽心思地要叫我倚重你,做我的肱骨腹心,怎么,我今日用得上你了,你又不肯出力了?这可不成。你放心,我们这不过是向爷娘献寿,只要舞得过得去就行,方才…咳,比六郎好就是了。”说着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她身上的馥郁香气都被我吸进肚里,惹得我心里痒痒,反倒退开一步,大声道:“快更衣,别让爷娘等。”
韦欢没有注意我的小动作,只是沉着脸道:“你以为人人都如你这般,出入往来都有乐舞陪伴么?我从未看过《西凉》!”
我一怔,道:“《西凉》自隋时便大行于世,你…没看过?”
韦欢急得跺脚:“何止没看过,我…我从小于舞蹈之道便不大精通。你叫我为乐舞,不是难为我么?”
我将信将疑道:“阿欢你身手这么灵活,怎么会不会乐舞?你莫骗我。”本朝对于乐舞的热爱更甚于马球,如我这般笨手笨脚又不好动的,在这里待了这些年,都能临时舞上一两曲,韦欢这样活泼好动又武艺高强的小娘子却说不会,实在是信服力不高——尤其这位小娘子还心机诡诈、素有前科。
韦欢面色微变,甩手道:“你不信便罢!”
我见她生气,倒不敢托大,忙握着她手道:“你真不会,那可怎么办呢?我…我叫个人替你?”
韦欢道:“你若说《兰陵王》倒也罢了,戴着面具,又隔得远,多半认不出。偏是《西凉》!”
她这脸色决计不会是装出来的,我一见这脸色,心便渐渐沉重,韦欢思索半晌,拿眼将我一窥,我一眼看见,忙道:“讲!”
她咬了咬唇,迟疑地道:“不然…你同陛下说腓…不能为了?”
这回是我面色铁青:“然后就任由武敏之为阿娘献寿,讨得她的欢心?!”
韦欢道:“你想叫他们把武敏之比下去,也不见得就在这里,世家公子有世家公子的气度,敦厚却也有敦厚的好处。”
我扬眉看她,却见她道:“此事说到底还是看天后更想要什么样的武家嗣子。文采风流固然好,秉性忠厚却也未必就是坏了,毕竟朝里还有个忠臣、良臣之分,世人所推重的也还是以忠孝为多。且武敏之不必舞蹈,其风采便已在那里,与其自曝其短,倒不如以己之长攻敌之短……你做什么?”
我拍手笑道:“阿欢,我知道怎么跳《西凉》了,你来,我教你。”催着她穿上紫丝布褶,五彩接袖,蹬上乌皮靴,又叫人来替她化妆,务要化得越怪越好,又将那假发髻揉得变了形,胡乱戴在头上。
韦欢不知我要做什么,连连催问都被我搪塞过去,我自己也换上同她一样的衣服,化了妆,教了她几句,她便白我:“我说忠厚,不是说愚鲁!”
我笑道:“总也差不离。”妆扮停当,与她两个钻到伶人堆里,对坐部的几人吩咐几句。他们都是大唐极顶尖的乐伎,听我吩咐,虽然有些犯难,略交头接耳几句,倒也应承下来。
父亲远远看见我在那里走近走出,扬声道:“兕子在做什么?怎么还不出来?今日你自己说要舞一曲的,舞得好倒罢,舞得不好,这浑羊殁忽,便不许你吃了。”
我斜眼一看,见几案上又新上了菜肴,菜肴连点心总有五六十道了,内侍们却还只是源源不断地再上菜。殿门开处,又见中庭里架起了火把,竟在烤羊——将鹅置入羊腹中,以火架烤全羊,等羊肉烤熟,将羊弃掉,仅食羊腹中的鹅肉,便成了如今颇著名的一道大菜:浑羊殻觥U舛魈呕共淮恚涫凳钟湍澹已缦厦咳艘恢欢欤苏舛煊忠牡粢煌费颍甭炯戎兀质掷朔眩盖子胛移涫刀疾淮笙不叮恢袢赵趺唇氖车ィ�
心内虽转过千重念,面上却只对父亲笑道:“出来啦。”小小地跳了几步,跑到场中,对父母一笑,韦欢也跟着过来,站在对角。母亲正在饮酒,瞥见我们的装束,差点一口酒喷出来,咳嗽不止,婉儿替她顺了好一会背才缓过来,教坊此刻已将琵琶与羌胡齐发,继而羯鼓具备,以胡乐奏起《西凉》来——这舞曲本就欢快,换作胡乐,更有几分热闹滑稽的样子,父亲只听这乐声便笑了,连连摇头道:“胡闹!胡闹!”却并不阻止。
我对韦欢一笑,摆个姿势,走一步,便极夸张地耸肩缩背,又将五彩缤纷的接袖一甩,再一展,复又走一步。韦欢一面瞪我,一面也学着我的模样,我们的姿势摆得都不怎么样,然而我们本就是向丑里打扮,旁人也看不出我们是生疏才会如此,反倒觉得是故意的一般,走不到五步,已见左右笑倒了一片,连弹琵琶的都歪了歪身子。我又反手一倒,人一仰,面上是学着独孤绍那日折腰一舞,其实却故意装出学得不像的样子,便听旁边又爆发出一阵大笑,再一低头,做东施捧心之状,连韦欢都扑哧一声笑出来,赶紧一低头,一本正经地捧心蹙眉,却将我看得一怔,不觉愣在当地,她对我使眼色也没看见,还是父亲边笑边问:“不是要舞一曲么?怎么停了?”方抬头看了韦欢一眼,只见她也在看我,眼神有些复杂。
我的心忽地就是一痛,这痛由来无名,也不似昨日的愤恨来得那样剧烈,却更像是指甲边的死皮被用力撕破了之后那种痛,可以承受、无伤大雅,可毕竟是时常会想起。
我对着她笑了笑,转身跑到父亲面前,欢快地一跪,父亲一下伸了手,又收回去,笑道:“怎么,舞不出来,要求饶了?求我可没用,要看你阿娘准不准。”说着对母亲眨眨眼,母亲淡淡一笑,伸手去够酒杯,我忙膝行过去,替她将酒杯端起,奉在她面前。
母亲将手收回去,懒洋洋地靠在后面,睨我道:“说罢,好好的献舞,为什么偏要做这个怪样子?”
我躬身道:“阿娘先饮此一杯,兕子才说。”
母亲哼了一声,只是看着我,并未有任何动作。
我见她不说,自己就笑道:“阿娘圣寿在即,儿常思如何进献礼物以表孝意,然而阿耶富有四海,儿之礼物,论贵重,必然比不过阿耶,太子阿兄是承宗之子,为家为国,十余年来,兢兢业业,未敢懈怠,新又诞下皇孙,儿之礼物,论心意,必然比不过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