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度荒村-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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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张的情绪渐渐消失，一切看起来似乎都非常正常。

　　　　直到有一天，朱凤龄在早晨巡视时，突然发现某个墓碑的位置似乎有了一个极为微小的变化，地面上的土也有些翻动的痕迹，看起来似乎被人动过。

　　　　前一天下午她还查看过所有的墓碑，那个时候这墓碑好好的，绝对不是现在这种状态，也就是说，昨天晚上，也许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道有人盗墓？不可能。不要说这座坟，就是整个坟场里也没埋过什么有钱人。这个暗鸦岭村人丁并不兴旺，死人的事情发生的并不频繁。事实上除了薛红莲事件之外，暗鸦岭村几乎要半年才会有一次白喜事，而且这村子里又不兴器物陪葬，这些坟墓里除了死尸什么也不会有，又怎么会有人盗墓？再说，如果是盗墓，也没理由费力气把坟墓复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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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守墓人之死（二）

　　　　朱凤龄在那被挪动的墓碑前站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什么头绪，也便不再多想了。只是那天晚上，她总觉得有些不踏实，入睡也比平时慢了许多，但终究还是在辗转反侧中沉沉睡去。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她半夜醒来，站在窗边查看外面的坟场，却看到了一个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个与猴子非常相似的生物，只是浑身没有毛，而且比一般的猴子要大。它的两只眼睛，大得出奇，嘴里的牙又长又尖。

　　　　看到那个东西的瞬间，朱凤龄愣住了。不是因为她没有见过猴子，更不是因为这猴子没有毛，而是因为，它在用两只前爪飞速地刨着某块墓碑下的地面，很快便将棺材刨了出来，而后，它居然掀开了棺材的盖子，跳到了那个尸体上。

　　　　之后，那无毛猴子做了什么，她就完全不记得了，也许是梦就做到了这里就停止了，所以之后的事情她没有任何印象。

　　　　第二天早晨，朱凤龄醒来，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自己昨天晚上好像见到了上一个守墓人老李。她觉得自己这种感觉真是荒谬至极，因为老李早已惨死，即便这是在坟场，也绝对不可能再见到他。

　　　　她像往常一样去坟场里巡视。走到某块墓碑前时，她发现那墓碑似乎又被挪动了。她站在墓碑前，仔细地查看，想看看这是谁的坟墓，和上次那个墓碑有没有什么关联。

　　　　突然，她愣了愣，站直了身子，转头向后看去，她视线的尽头处，正是她晚间休息的小屋。

　　　　一个画面如同闪电般劈裂，她突然吸了一口气，因为她意识到，那个无毛猴子，根本就不是她在梦里看到的，而是真的来过这里。

　　　　她后退了两步，眼神有些惶恐。

　　　　这天夜里，她始终无法入眠。时间过得似乎尤其的慢，午夜姗姗来迟。

　　　　朱凤龄一直没有合眼，她想知道那个像猴子一样的东西到底做了什么。她的内心纠结不安，希望那个东西再次出现，却又害怕它会出现。

　　　　最终，朱凤龄什么也没有等到。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太过敏感了，也许从来就没有过什么无毛猴子，一切都只不过是梦而已。至于那两个墓碑，说不定根本没有被移动过，是她自己看错了。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一切都十分正常，再没有出现过被挪动的墓碑，也没有出现关于那个无毛猴子的梦。

　　　　直到十年后，也就是朱凤龄四十岁的时候，她才又一次梦到了那个东西。

　　　　不，那并不是梦。十年前的记忆复苏了，朱凤龄心底深处的不安再次如同发芽的种子一般破土而出。

　　　　又有一个墓碑出现了被挪动的痕迹，只是这一次，朱凤龄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告诉自己这只是个错觉了。

　　　　墓碑彻底倒了，下面的地面也被翻得乱七八糟。在看到这一切的瞬间，朱凤龄就感到心脏一阵紧缩。

　　　　它又来了。那个东西，又来了。

　　　　朱凤龄内心的不安渐渐加剧，她感到浑身的皮肤都有些发凉。

　　　　回过神来，她慌乱地向四周看去，而后回到小屋，拿出了一把铁锹，尽她最大的努力将坟墓和墓碑恢复了原样。然而，她的不安并没有减轻。她回到家里，翻出了一块布，做成了窗帘，装到了小屋的窗子上。

　　　　夜幕降临了。她紧紧地关上门，又用桌子抵住了门，之后将窗子关紧。尽管天气很热，可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没有开灯，因为她怕灯光会吸引那个东西的注意。她坐在床上，静静地等待着午夜的到来，就像她知道那个无毛猴子会来一样。

　　　　朱凤龄就那么坐在床边。窗外的月光很亮，但被窗帘拦在了外面，屋子里一片漆黑，即使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了一点月光，也仍旧无法冲破这黑暗。

　　　　朱凤龄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她在听，她知道只要那东西开始刨地面，就必然会发出声响。

　　　　她的神经一直绷得很紧，这让她感到非常疲惫，但她却丝毫不敢放松。

　　　　终于，在午夜时分，一阵诡异的响声从坟场里传来。那声音并不大，但在朱凤龄听来，却宛如晴天霹雳。

　　　　她站了起来，缓缓地走到了窗边，从窗帘的缝隙里向外看去。

　　　　月光清冷而明亮。月光下的坟场，看起来阴森而肃穆，那是亡者的国度，是寂静无声的世界。

　　　　除了，在某块墓碑下方，一个无毛猴子正在迅速地挖土，很快，墓碑便倒在了一旁。那猴子没有停止，继续向下挖着，将棺材挖了出来。它掀开了棺材盖，跳到了尸体上。

　　　　朱凤龄看着这一切，心跳得很快。

　　　　而接下来那无毛猴子做的事情，让她的眼睛蓦地瞪大。

　　　　那猴子发出了一声怪叫，伸出尖利的爪子，挖出了那尸体的一只眼睛，放到嘴里吃了起来。朱凤龄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她强忍着，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那猴子吃下了第一只眼睛后，又伸出利爪，将剩下那只眼睛也挖了出来，再次放到嘴里。

　　　　猴子的行动并没有就此结束。它又是一声怪叫，开始撕扯尸体胸腹部的肉，将腹腔剖开，开始吃里面的内脏。

　　　　朱凤龄再也忍不住了。她用手捂住嘴，闭上了眼睛，可那画面仍旧一遍遍地在她脑子里重复出现。她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她怕吸引那个东西的注意。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捱过后半夜的，也不记得那猴子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天光大亮后，她才终于鼓起勇气走到昨晚被刨开的坟墓前查看。

　　　　棺材又被埋了起来，地面凹凸不平，墓碑倒在一旁。

　　　　那是一座比较新的坟，坟墓的主人是一个老头，是病死的。

　　　　站在这里，朱凤龄情不自禁地想，那老头的尸体此刻就在她脚下不远处，已经面目全非，惨不忍睹。那老头是村里的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没招惹过谁，没想到死后却遭此劫难。

　　　　朱凤龄感到既惊恐，又悲伤。

　　　　她扫视着整个坟场，突然想，这里，是暗鸦岭村所有人的归处，自己不知何时，也会葬身于此。

　　　　她打了个寒噤，暗骂自己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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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守墓人之死（三）

　　　　心情稍微平静一些后，朱凤龄开始思考。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这件事她已经有了大体的分析。

　　　　那无毛猴子在吃人肉和内脏之前，会先将眼睛吃掉。之前的两个守墓人都是眼睛被挖，内脏被剖，极有可能是这猴子所为。不过，那两个守墓人本是活人，但这几次出现情况的都是死尸。朱凤龄推断，也许那无毛猴子原本是要袭击活人的，只是自那两个守墓人死后，再没有活人在夜里去坟场巡视，所以它只能吃死尸。所以，绝对不能让那猴子发现，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当天午夜，无毛猴子再次出现，刨开了一个新的坟墓，吃掉了尸体的眼睛和内脏。这种情况持续了四天，之后便无声无息，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朱凤龄依旧在每晚关紧房门和窗子，并且也不点亮电灯。从外面看去，似乎这屋子里根本就没有人。

　　　　她也曾经考虑过辞掉这份工作，但四天过后一切恢复了正常，她的心情也平复了下来。

　　　　而那无毛猴子再次出现，又是十年后。这一次，它出现了八天。朱凤龄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也没有搬回家去住。

　　　　朱凤龄觉得自己已经变得有些不正常。她明明对那无毛猴子充满了恐惧，却还在每天午夜时分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观察。

　　　　而这一次，她终于发现了一个特别的情况。

　　　　一个月前，一个村民在修房子时不小心被戳瞎了双眼，之后便一直狂躁不已，觉得自己成了个废人，不久便自杀了。他的坟墓，这一次成了无毛猴子的目标。

　　　　它动作依然麻利迅速，将棺材挖出后掀开了盖子，跳到了尸体胸口。

　　　　但这一次，它只是定定地看着尸体的脸，过了一会儿又将棺材埋了回去。

　　　　它没有吃，因为他没有了眼睛，所以它失去了兴趣。

　　　　朱凤龄躲在窗帘后面，表情阴沉地看着。

　　　　先后倒掉的八块墓碑，也都被朱凤龄一一复原。任何人若是知道了自己亲人的坟墓被刨开，尸体遭到残忍的破坏，都不会善罢甘休的。不管怎么说，朱凤龄既然在做这份工作，那么保护坟墓就是她的责任。如果没有保护好，她也不想让别人知道。

　　　　朱凤龄最后一次见到无毛猴子，是在十年前，她六十岁的时候。按说这个年龄，早该退休了，但她总觉得自己还没有彻底弄清楚一切的真相，她不想就这么放弃。至于村委会，也只是问了她一次，也没多说什么。

　　　　这年夏天，已经显出老态的朱凤龄一如往常地关好门窗，在黑暗中躺在了床上。

　　　　午夜，一阵熟悉的声音响起。朱凤龄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知道，那个无毛猴子又来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看。

　　　　那无毛猴子的眼睛看起来似乎更大了，而且眼白的面积也变小了一些，几乎快要看不到了，两只巨大的眼睛几乎全是黑色的瞳孔，看上去诡异莫名。它还是和之前一样刨开了一座坟，挖出了棺材，吃掉了尸体的眼睛和内脏，然后将棺材重新埋了起来，随后便隐入了浓浓夜色中。

　　　　经过这几十年的观察，朱凤龄早已发现，自己当年之所以有一种看到了前一任守墓人老李的错觉，是因为任何看到那无毛猴子眼睛的人，都会透过那双瞳孔，看到它吃掉的上一个人的眼睛。只不过，与其说是“看到”，不如说是一种感觉，而只有仔细思索之后才会发现自己到底看到的是什么。而且，随着那猴子吃掉的眼睛数量的增加，它的两只眼睛也越来越大，越来越黑，眼白的面积越来越小。

　　　　那无毛猴子到底要吃掉多少人的眼睛才会停止？朱凤龄无从得知。她此刻躲在窗帘后面，看到猴子的眼睛已经几乎没有白色的部分，只有眼珠转动时才勉强可以看到一点点白色。

　　　　当它的眼睛彻底变黑以后会发生什么？它会停止吃人，还是会突破某种界限，成为一种新的存在？

　　　　朱凤龄已经六十岁了。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胆子也大了许多。她也曾经以为，再次见到那无毛猴子时，她不会再有任何的不安与恐惧。可是她错了。当她看到那个东西，思考着关于它的事情时，她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阵发冷。

　　　　第二天一早，朱凤龄就来到了那座倒掉的墓碑前，和以前一样开始把地面和墓碑复原。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她叹了口气，默默地为这坟墓的主人感到难过。

　　　　突然，她愣住了。她伸出手去抚墓碑上的灰，灰下的名字露了出来。

　　　　那不是个什么特别的人物，也不是她的亲友，但她却惊骇万分。直至此刻，她才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所有被那无毛猴子刨过的坟墓，全部都是男人的坟墓，无一例外。

　　　　朱凤龄原本半蹲在地上，此刻她猛地站了起来，慌乱地看向四周，而后，在坟墓间穿梭跑动，查看着所有的墓碑。

　　　　所有比较新的男人的坟已经全部被刨过了，剩下的，要么年代久远，尸体恐怕早已腐烂干枯，要么，就是女人的坟墓。

　　　　朱凤龄突然感到一阵眩晕，险些站立不稳。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她的脑海里升腾而起。

　　　　夜幕，很快就要降临了。朱凤龄开始收拾东西，她打算今晚回家去睡。无论如何，她也不想再一个人留在这里了。那猴子通常是在午夜出现，现在只不过是晚上六点，时间还很充足。她装好衣服和一些日用品，打了个包裹，掂了掂。很重，不过没关系，她的家离这里非常近，用不了几步就可以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