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沙-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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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漫展离开的，只知道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离举办漫展的那幢大楼很远了，背包里的手机响过几次，但每次都被她毫不犹豫地摁掉。林悦复杂的表情仿佛还在眼前，凌沙沙只知道自己现在不想看到他的样子，不想听到他的声音——她设想过那么多种情形，却从没想过被他认出身份竟会是像这样毫无准备的状况。
　　没想到你就是凌惜风……
　　惜风。
　　再一次听到他念这个名字，这曾经会让凌沙沙感到阵阵暖意的称呼，如今却只剩下从心底蔓延出的恐惧。
　　“凌沙沙，你究竟在怕什么……？”
　　仿佛四周川流不息的行人车辆不存在似的，她茫然地站在路边，喃喃地自言自语着。
　　当初赌了一口气追到他所在的学校，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她眼前又闪过那天他对自己提出分手时的情景，那时候自己是多么喜欢他啊，喜欢到像小孩子一样讨厌和他对立的人，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喜欢到即使他对自己说分手，仍然为他着想，痛快地回答“好”。
　　泪水顺着脸颊滑下。
　　在那个完全不把网络距离当回事，以为喜欢就可以在一起的年纪，但凡林悦的理由有一点“虚拟不能当真”的意思凌沙沙都能找到话反驳，然而事实是，两人都高三了，他说“学业为重”，她只能点头说好。
　　要是能读同一所大学就好了。
　　抱着这个念头放弃了第一年录取自己的学校、复读考到林悦所在的大学……明明那时自己满心想着的是给他一个惊喜，可是……
　　凌沙沙轻轻按住心口。
　　可是，
　　当对方就在眼前的时候，才意识到有些事情，自己一直都想错了。
　　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凌沙沙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包里把它拿了出来。出乎意料的，电话并不是来自林悦，来电显示上写着的是老周的名字。她心里一惊，忽然想起已经过了集合点名的时间，连忙接通了电话，一边在心里想着该怎么解释才好。
　　“凌沙沙，你在哪呢？打电话你也不接。”
　　“呃，周老师……”凌沙沙四下看了看，竟没认出这是哪，只好瞎编道，“我肚子有点痛，去厕所了。”
　　“那我让几个女生去厕所找你怎么没找到？你现在在哪呢？”
　　老周的声音似乎松了一口气——学校组织的活动中万一有学生出了事，他是要负很大责任的，“赶紧回展台来，我们直接去吃饭，就等你一起走呢。”
　　“哦好，我马上回去。”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凌沙沙辨认了一下方向，还是不大确定自己的位置。
　　“恩——你要是碰到叶老师让他也赶紧回来，啧，找着一个又丢一个。”
　　“诶？叶老师不是应该回展台了吗？”
　　“他本来是回展台了，”老周没好气地说道，“不过过了集合时间你还没来，打电话你也不接，他不放心就去找你了……”
　　一边听着老周在电话那头发牢骚，凌沙沙一边决定干脆先顺着来路往回走——也许走段距离就能看到举办漫展的那幢大楼，然而她一回头就愣住了。
　　“……结果手机也没带就跑了，个个都不让人省心，总之你快回来吧，我再找找他。”
　　“……我好像，看到叶老师了……”
　　凌沙沙轻声道，老周“哦？”了一声说道：“那正好，你和他直接去饭店吧，我这里带学生过去，在那集合就成了——就这样吧。”
　　“……恩……”
　　模糊地应了一声，凌沙沙有些手足无措地挂断了电话。
　　也许是一路奔跑的缘故，眼前那人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却一如既往地挂着好看的微笑，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哭过，连忙抬手擦去半干的泪渍。看到她的动作，他微微蹙了下眉。
　　“不是迷路了吧？”
　　叶涵半开玩笑道，凌沙沙目光躲闪向一边：“怎么会……”
　　夕阳照耀下的街道弥漫着金色，没想过会被找到的凌沙沙有一瞬的失神。
　　“周老师刚才说在找您呢，”她不敢看叶涵的眼睛，“说您没带手机就来找我了。”
　　“啊，忘了。”叶涵怔了一下，随即笑道，“我总不会出什么事，找到你就好了，回去吧。”
　　凌沙沙想起老周在电话里说的话，又道：“周老师说我们去饭店和他们汇合。”
　　“我知道了……”叶涵点点头，四下看了看道，“走，我们搭车过去。”
　　“恩……”
　　没有问她去哪了，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哭了。
　　凌沙沙跟在叶涵身边向能搭车的方向走着，担心的事情一件也没有发生，但一路无话总让人感到有些尴尬，她想了想，挑了个话题问道：“我们不先回学校吗？撤展的东西怎么办？”
　　“恩，”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叶涵迟了两秒才应声道，“先回学校再去饭店就太晚了，器材有今天不去吃饭的人带回去，这你不用担心。”说着，他顿了顿又道，“你是不是有事？不能去的话我和周老师说一声就好，不用勉强。”
　　“不。”凌沙沙摇了摇头，“我没事。”
　　叶涵看了眼她仍有些微微泛红的眼角，暗暗叹了口气。
　　“没事……会一个人跑到陌生的地方迷路？”
　　“……我没迷路。”
　　凌沙沙脸上一红，下意识地反驳，“我只是……”
　　“恩？”
　　“我只是……只是想透透气，结果，边想事情边走路就走远了。”
　　“……”
　　听到她底气不足的回答，叶涵只是笑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搭上计程车之后两人很快来到了目的地，下车的时候正看到老周一行人进饭店的背影，
　　“看来还不晚——那个朝你招手的是你朋友吧？”
　　凌沙沙顺着叶涵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袁晓正站在门口朝自己打招呼：“呃，是袁晓。老师我过去和她们一起走了？”
　　凌沙沙如释重负，向袁晓小跑而去。
　　“啧啧啧啧……”
　　袁晓盯着凌沙沙左看右看，又瞟了一眼远处的叶涵。凌沙沙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嘟哝道：“你干吗……”
　　“干吗？……”袁晓翻个白眼，“我还担心你怎么打个电话人就不见了，原来又是约了老师出去私会～”
　　“……胡说什么呢，老师是后来去找我的。”
　　一天之内反复被人拿自己和叶涵取笑，凌沙沙心里不由也有些奇怪的感觉，她悄悄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老师，又想起刚才被他在街上找到的情景……
　　“……总之你怎么也来了，不是只有小组的人才来吗？”
　　打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凌沙沙转移话题道，袁晓哼了一声：“我展台出力这么多，不请吃顿饭哪行——说起来林悦刚才找你呢，看起来有急事的样子。”
　　“……不管他。”
　　虽然是迟早要面对的事情，但绝对不希望是现在。
　　凌沙沙想着心事，人已经跟着袁晓来到了包厢门口，袁晓满不在乎地道：“你不管也没用，林大帅哥是谁呀～想来吃顿饭还不容易？”
　　“恩……？”
　　难道……
　　推开包厢门的瞬间凌沙沙整个人都僵住了，今天在化妆室门前那种想要逃跑的心情又一次涌了上来。
　　林悦坐在房间靠里的一张桌子边上，视线正和门口的凌沙沙对上。凌沙沙注意到他身边还坐着一脸不安的吴悠——她只看了自己一眼就把目光挪开了。
　　“怎么站这不进去？”
　　叶涵跟上来，刚好见到凌沙沙僵立的身影，他上前两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你们两个别站着了，跟我过来。”
　　叶涵冷冷地看了一眼林悦，然后带着还有些失神的凌沙沙往远离他的另一桌走去。凌沙沙稀里糊涂地跟着他到座位上时才发现这个位置正好背对着林悦，眼不见心为净，她感激地看了一眼叶涵，坐了下去。
　　“人都到齐了吧？”
　　老周四下看了一圈，然后开始长篇大论地说起这次动画系参加漫展的成功，不久之后又开始讲将来几个月的安排。凌沙沙没什么心思听，便只盯着眼前的玻璃杯发呆。
　　“叶老师，咱们什么时候去写生啊？”
　　在几次和凌沙沙说话都被心不在焉地“恩”应付之后，袁晓终于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识相地换了对象交流。
　　叶涵也有些心不在焉，但比起凌沙沙来说要好得多了：“快了，再过不到两周就走。”
　　“咱们是去西递宏村吧？我怎么听人说那里要早上5点爬起来才能占到写生位置啊？”
　　一提起写生的话题，一桌学生都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呵呵，没那么夸张，”叶涵笑笑，“虽然很多学校去，但各个学校去的时间都不一样，不会有那么多人的。”
　　“老师，我们住哪啊？”
　　“伙食要自己解决吗？”
　　气氛越来越热闹，凌沙沙却什么都没听进去，她猜测林悦既然跟来了这里，就肯定会找机会过来找自己，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和吴悠说的，看她那个样子，不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老周的话讲完之后，饭菜也都上来了，果然如叶涵所说，不仅学生的桌子上有啤酒，老师多的那桌上还上了白酒。凌沙沙还没说话，叶涵已经和正在斟酒的服务员嘱咐了两句，几名女生的杯子被满上了饮料。
　　然而没过多久，凌沙沙担心的事就来了。
　　敬过几轮酒以后，屋子里众人也不再局限在自己的位置上，来往于几桌之间互相敬酒闲聊。林悦趁这个机会走到了凌沙沙身边，低声在她身边说道：“凌沙沙，愿意出来一下吗？有话想和你说。”
　　凌沙沙看着杯子里映着灯光的果汁呆了几秒，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站起身来：
　　“好，我们出去说。”
　　“沙沙？”
　　也许是她表情实在是有些难看，袁晓有点担心地拉住了她。
　　“没事，我一会儿就回来。”
　　袁晓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林悦，松开了手。
　　叶涵眼看着凌沙沙跟在林悦身后出了房门，阻止的话终于还是被咽了回去。他垂眼看了一会儿杯子里的酒，然后一饮而尽。
　　“有什么话，说吧。”
　　站在安静的走廊里，凌沙沙忽然觉得自己头脑冷静了许多。看着林悦的眼睛——她还是第一次正视着他的眼睛说话。
　　她这个样子倒让林悦有些紧张，他张了张嘴，缓慢道：“我……没想到你会是惜风，应该说我没想到你会和我一个学校……”
　　凌沙沙笑了一下。
　　察觉到这一点的林悦顿了顿，认真道：“其实我今天是想和你道歉。”
　　“道什么歉？”凌沙沙继续笑着，“如果是那时候的事就算了，没什么好道歉的。”
　　“不，我是说今天的事。”
　　他轻声道，“如果我知道你就在我身边，会看今天的比赛，我绝对不会用这个剧本……”
　　凌沙沙心里仿佛被撞了一下。
　　“相信我真的只是……想剧本的时候顺手就写上了咱们的（炫）经（书）历（网），如果这让你不＇炫＇舒＇书＇服＇网＇……”
　　“别说了。”
　　凌沙沙咬了咬嘴唇，“我都知道。”
　　被她这么一说，林悦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有些尴尬的意识到，自己这一番解释也许比今天的比赛给凌沙沙的打击还要大，沉默了片刻，他只能再次道歉：“对不起。”
　　凌沙沙只是摇头。
　　忍着眼泪。
　　“对不起……？你真的不用道歉，那剧本我不在乎，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会用到自己的（炫）经（书）历（网）是挺自然的事，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说到一半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林悦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不是单为了这个道歉……我听吴悠说了，大一的时候你去看我打球的事。你那时候问我那么多事原来是为了找到我在哪所大学……”
　　“你别多想。”凌沙沙打断道，“会上同一所大学只是巧合。”
　　“……巧合……那你怎么会比我低一届？你成绩不差，第一年肯定能考上。”
　　“我不喜欢普通专业，所以复读改学美术而已。”
　　凌沙沙倔强地语气中带了丝颤音，林悦沉默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又说道：“其实我还有件事想和你说清楚，是有关吴悠的。”
　　凌沙沙笑笑：“你喜欢她吧？”
　　林悦尴尬地点了点头：“对，但她觉得你……总之一直不肯答应我，而且她现在压力很大，怕你生她的气什么的，你……”
　　“呵……”凌沙沙忍不住笑出声来，“我现在成了妨碍你们两个人的家伙了吗？月凛……不，林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吴悠我会好好和她谈，我会告诉她我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她什么顾忌都不用有，你们大可以好好发展。”
　　“……”
　　林悦又叹了口气，“惜风，对不起，我知道这么说也许对你伤害很大，但我想你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