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薇-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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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十米之外,一道清细的声音从前面响起,十七夫人抬头,就见对面那人一身火红色华服织锦长衫,脑袋上顶着繁琐沉重的发髻,就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要一开口,就有被震的摇晃的首饰轻微震动着。
“原来是三姐,秋兰有礼了。”
十七夫人微微一躬身,引得对面那人面色微讶。
两年了,打自十七夫人进府的第一日起,哪个见过这个女人在其他夫人面前这般有礼过,也难怪这会儿三夫人心中觉得她又要耍什么花样。
三夫人干咳了一声,伸手扶了扶脑袋上重重的金步摇,扭着腰走到十七夫人跟前,斜斜朝秋兰身后的婢女手中瞥了一眼,面上露出一丝奇怪的笑意,开口道:“妹妹这是要给王爷送夜宵啊,真不巧,姐姐刚从青山院过来,王爷已经睡下了,你也知道王爷刚刚回府,这会儿累着呢,妹妹可千万别搅了王爷清梦才好。”
三夫人看起来也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然而说起话来颇有一股老女人的韵味,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就算是说出什么刻薄话也能让人觉得她楚楚可怜。
王府的女人何其多,三夫人进来也有四年多了,在十七夫人没有失宠之前,王府里的女人也就只有三夫人敢和她叫板。
秋兰静静的站在一旁垂首,难得没有往日里嚣张跋扈的得意势头,她心里比谁都明白自己如今在左丘云川心中的地位,以前敢胡来也不过是仗着王爷的宠爱,如今一朝失宠,她若再不收敛一点,恐怕以后还不知道怎么被这些女人欺负。
当下低着脑袋轻轻说道:“既然三姐已经去看过王爷了,那秋兰就放心了。”
她转头对身后的婢女道:“锦瑟,将宵夜送回厨房,咱们回了。”
“等等!”三夫人立马开口,伸手一把抓住十七夫人的手腕,看似轻柔的将其拉了回来,脸上挂起一丝笑,说道:“秋兰妹妹这是怎么了,前日你一回王府就没个影子,现在在我面前这般低声下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你,妹妹平日里的气焰都去哪了?你这样子,让做姐姐的我还以为王爷把你怎么了。”
秋兰被她戳到痛处,没来由眉心一皱,三夫人眼尖,一下子就摸透了什么,一瞬间忽然仰头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说道:“该不会是……妹妹也同我们姐妹一样,失宠了吧。”
十七夫人被她一句话说的脸色发红发怒,却一时间没有开口,身后的使女突然大声道:“王爷可是最宠爱我家夫人的,就算失宠也不会轮到我们紫园来,王爷不过是一时生气而已,等王爷气消了,我家夫人还是王爷最宠爱的女人!”
三夫人抛给锦瑟一个嘲讽的眼神,还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呢,从前王爷生气也是一时,可从没见过老十七这么乖巧顺从的,若非她知晓自己再无宠爱之日,何苦这般姿态示人?
一时间也没怪罪锦瑟,大家都是男人眼中的玩物罢了,她又不是第一天进王府,况且秋兰之前再怎么跋扈也没得罪过她,况且她也不屑跟这些女人勾来斗去。
三夫人直起腰来,挺了挺饱满的胸脯,高声道:“但愿吧,毕竟你们家夫人可是窑里出来的清倌,最会勾引男人的手段,我当然相信王爷不过一时生气罢了。”
说罢留下一串玲玲笑声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锦瑟看十七夫人面色不好,忍不住上前叫了一声,秋兰正在气头上,猛地转身一把打掉了锦瑟手中的汤罐,哗啦一声脆响,侍女惊呼出声,半个身子也被热腾腾的鹿汤浇灌。
十七夫人忽然伸手朝侍女身上掐去,脸上满是泪水憋着声喊道:“死丫头,我让你再多嘴,让你多嘴!”
侍女不敢反抗,只得任由她打骂,廊下来来往往的下人都不敢抬头朝里面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连累遭殃。
果然,天才刚亮,十七夫人失宠的消息立刻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这其中自然包括左丘云川。
“王爷,听说昨天晚上十七夫人在走廊上被三夫人给欺负了,十七夫人就把气撒到自己丫头身上,今天早上这事都在后院传遍了,恐怕十七夫人以后都没脸出来见人了。”
左荣一手扶着袖子一手磨着墨,旁边左丘云川正低头写的认真,一时间没搭理他。
左荣继续道:“再加上今早王爷一起来就去看望十八夫人,大家在背后都议论十七夫人失宠的事。”
左丘云川依旧没有搭理他,只是手下动作的更快,不一会儿,五六张信件上已经密密麻麻被写满。
“要我说这十七夫人也挺可怜的,想想之前的势头,再看看现在,果然是风水轮流转。”
左荣说起来颇有些得意洋洋的滋味,就连左丘云川看了他一眼都没发觉。
“她得罪过你?”
左丘云川开口,将手中的信件交给一旁不甚言语的左耀,一脸冰霜。
左荣摇头,说道:“她倒是没得罪我,只不过她以前经常欺负后院那个扫地的半瞎子,半年之前还让下人将半瞎子打了一顿,到现在人还瘸着一条腿,都快七十岁的人了,被她那样欺负,怪可怜的。”
左丘云川淡笑一声,并不说话,低头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十七夫人的所作所为他何尝不知道,不止是扫地的下人,连其他夫人都没放在眼里还能指望她做出什么好事来,不过是念在这两年的情分上左丘云川才没将十七夫人如何,可是就算不念情分,左丘云川也不会将她怎样,最多也不过是现在这样的冷落和无视,毕竟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男人的宠爱才是自己能够仰仗的一切,如今宠爱尽失,她所剩的不过一具躯壳而已。
正说话间,临越在门口求见,左荣左耀退了出去,左丘云川问道:“布置的如何了?”
临越依旧战甲披身,由于一夜没睡的缘故脸上生出许多胡渣,让原本只有四十余岁的男人看起来更加更熟,他站在原地,开口道:“派出二百余人,预计今日申时可以到达甘城,末将派出汤玉麟为首,命令他们在酉时开始行动,今晚定能万无一失。”
左丘云川点头,临越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大将,做事一向令人放心,不过这个汤玉麟是之前由一个小小的百夫长才提升上去的,一时间让他担任这么重要的任务,左丘云川一时间有些不太放心。
“汤玉麟此人我以前稍有了解,为人做事虽然都不赖,但毕竟是个新人,这么重要的任务你派给他来做,就不怕出个万一么!”
临越说道:“王爷有所担忧实属正常,但是汤玉麟是末将麾下的人,末将对他甚是了解,也正是因为想要探测他的虚实,这才将扔个百夫长的名衔给他,这几年来,不论是从实战还是谋略上讲,此人都是出类拔萃,可堪大任。”
左丘云川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便随你安排。昨日我说的那件事办的怎么样的?”
临越道:“今晨已让王将军开始准备,只等着离军进入我境五十里开外,便可动手。”
左丘云川叹息道:“离军也不是傻子,仅凭我们的干扰和偷袭并不能对他们造成严重的伤害,此次带兵前来的不知是哪位将军,若是李义山,那就不好办了。”
临越抱拳,大声道:“王爷请放心,诸事只需交给末将和其余几位将军便可,别说是李义山,就算是国主亲自到来,只要敢在我巨鹿塬大展杀戮,也要先问问末将手中的剑同不同意。”
左丘云川点头说道:“有将军这句话,本王便安心了。”
说着,嘴角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兵法谋略这当今世上但凡有一身军功的谁人不懂,缺的就是能拼能杀的那股狠劲儿,如今诸位将领之中,只有临越手中兵马最多,只要他肯实心实意,左丘云川还有什么可顾忌的?想当初先王逝世之后,最不服气左丘云川的就是此人,若非他坐上王位的第一年就收复了先王想了几十年的青阳部落,令巨鹿塬三大将军震惊之余唯有妥协,否则只怕这个王位他到现在都坐不稳。
如今得了临越这句话,左丘云川就如吃了定心丸一般。
临越对巨鹿塬的忠心不容置否,不过他更忠于的是上一代王爷,现在大敌当前,容不得他再有什么私心。
尘土飞扬之中,大批军马正朝巨鹿塬缓缓驶来。
☆、73 毁了粮草
五月二十八日寅时。
黑夜刚刚散去色彩,朝阳像是褪了血色一般从天际线处缓缓升起。
甘城六十里外的荒地上,密密麻麻的帐篷将灰黄的土地挤得不留一丝空隙,火台上还有昨夜刚刚燃尽的火毁,凌晨的风轻轻一吹,便打着圈在半空飘荡开来。
李义山站在帅帐不远的地方,不到五十岁的年纪一身火红色大氅在晨曦中分外夺目妖艳,腰间的青铜长剑格外明亮,剑身通体发出黝黑的光,带着凌冽三分的寒意,让人看了都忍不住心中微颤。
从离国行军至此,徒步两千里,日夜兼顾五个轮回,眼见巨鹿塬一丘在望,昨夜才不过真正睡了个好觉。
“吹号,全体将士立刻动身拔营!”
一时间,号角声冲天而起,沉稳厚重,像是远处清晨的钟声一般,一阵接着一阵响动在整片营帐扩散开来,此次离军一共发兵七万人马,由李义山亲自带领的,不过寥寥两万有余。
然而正是这两万精兵,当年劈红川八万暴民,斩铁线河五万流寇,砍火雷原三万沙蛮,杀铁铃关一万三千兵马。
李义山的名字在东陆不算响亮,可是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明白,这个男人到哪,他的剑就会在那拔起,不留憾。
所谓太平年间出腐朽,只有乱世记英雄,说的就是李义山此人,虽然没有真正在东陆上叱咤疆场,然而归集到东陆以外的地方,没有人不识李氏大名,名字既出,尤使敌人闻风丧胆。
号声响起的一刻钟后,原本密密麻麻的营帐早已不见踪迹,荒地上,数万人头涌蹿,整齐不一的站立,百匹马不安的打着响鼻,鼻间喷出在热浪在半空中散开一团团白雾,水汽弥漫。
周围一片寂静,似乎只有风声而过的呼啸。
“禀报将军,距离前往甘城还有六十里路程,预计今晚之前可行达二十里。”
年轻的斥候在马下大声禀报。
李义山点头,看向远方连绵的山丘,右手抬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形,声音厚重绵长大喝道:“前进!”
孟绝挺直腰板亦步亦趋的跟着大部队缓缓向前,脑袋上的帽子被整个拉下遮住了半边脸,再加上孟绝身形本就高挑,所以即便站在人群中也没人能够发现异常,况且离军的这支队伍纪律极严,交头接耳的现象丝毫不会存在。
整整一天一夜,这是孟绝只身片影呆在李义山麾下的第二十五个时辰,前两日与左丘云川分别之际才走了没一会儿,就听到炮火攻城的声响,再回头来找左丘云川,发现那人连人带马早就不见踪迹。
前往甘城时发现甘城失守,孟绝不得不绕到而行,可是一路上竟没能打听出来王府的具体位置,本想撂手不管,谁知离开的路上正巧遇上离军前进的队伍,一时间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竟生生混了进来,再穿上一身军装头戴帽子,活脱脱一个铁浮屠。
原本孟绝想着自己和左丘云川还没能熟悉到救国救难的地步,况且这是巨鹿塬又不是大燮,即便是大燮孟绝也要看看赵滇的意向,要怪只怪当初左丘的几次相助让孟绝竟没能忍下心来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巨鹿塬被揍。
脚上的鞋子有些大,以至于走起路来有些跟不上步伐,所以孟绝尽量选择站在队伍的最后位置,不过后面那一队拉着帐篷和杂物的火头兵不知道哪个一直往孟绝脚后跟踩,好几次了,脚上的鞋差点被他踩掉,气的孟绝只能频频回头等他一眼,换来那人一笑露出的满口黄牙。
渐渐晌午时分,太阳越来越毒,周围林子里的知了叫的人心烦聒噪,前面的大军似乎脚步也放慢了许多,好不容易停下来休整队伍,孟绝几乎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就将脸上的汗往下抹。
“哎,你是哪个队伍的,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孟绝坐在地上仰头喝水,身子被人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转眼就看到那个踩了自己一路鞋的人正蹲下来挨着自己开始套近乎。
孟绝将帽子轻轻往上扶了扶,露出整只眼睛,白了身边那人一眼,装作粗声粗气的说道:“还能是哪支队伍,总共就这么点人。”
那人呲着牙一笑,两只手窜进袖子,“看你这样子倒像是二十四营的,你们营里的兵看起来都是这么不经打,不过上了战场还就是你们最不经打。”
孟绝清嗤一声,装作怒道:“怎么说话的,你一个烧饭的也有资格说起我们来?有本事你拿刀拿枪往上冲,就怕你胳膊还没伦起来就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