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凰断歌-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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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福身。
柒昭仪用鼻音“哼”了一声算回应,仍是漫不经心的梳着发。她原是随同圣驾去明悠宫探望太妃的。谁知住在里头的那老妇委实无趣的很,成天除了对弈下棋外还真无别事可做了。
自个儿无趣倒也罢了,还将皇上拉着陪她一块做无趣事。明悠宫昏昏沉沉,檀香味熏得人脑仁疼。这一对母子静默对坐,执黑白二子肃然厮杀。而将她晾在一旁。她并不通对弈之道,只能神游。待久了便觉不耐,于是索性先行告退。不想,却在此处遇上了这一行女人。
这也活该是她们不走运。柒昭仪挑眉,打定了主意要在她们跟前立威,好让她们再不敢对她不敬。
目光不经意间一瞥,落在了缩在许昭嫒背后的某个女子身上。
“这位妹妹好面生呐,不知是哪宫的?”这人高挑修长的身形,和今日赤薇林中的女子不谋而合。
卉贵人没料到柒昭仪会突然向她发话,不安的用手绞着帕子,嗫嚅道:“嫔妾是兰书阁贵人钱氏。”
“唔,兰书阁,似乎很靠西苑呐。你说你是贵人?”柒昭仪眼神幽暗,缓步走近卉贵人。挑起了她的下颌,“妹妹倒当真生得标致呢。”
卉贵人听这话别有深意,怯怯低头道:“怎、怎抵娘娘如玉容色。”
柒昭仪自得一笑,“也亏你还知道自己是何东西!本宫问你,半个时辰前你蒙着面纱见皇上,存的是什么心思!”
卉贵人当即愣住,不解抬头问道:“嫔妾不知娘娘所指。嫔妾,嫔妾与诸位娘娘一直都在这儿啊……”
柒昭仪蹙眉,“当真?”
卉贵人死命点头,周充华亦替她作证:“卉贵人所言非虚,嫔妾等一直都与卉贵人在这儿啊。”
柒昭仪有了几分不豫,“是么……”
卉贵人机灵,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柒昭仪所为何事,于是忙道:“禀娘娘,这住在西边的贵人可不只嫔妾。还有妙心阁的——顺贵人。”
“顺贵人?好,你便领本宫拜访拜访这位顺贵人。”柒昭仪理了理袖摆,长眉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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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监小禹子来报柒昭仪驾到时,绾绡正缩在床上拿着一面夌花镜将方才雨中被雨水冲洗掉的“红疹”重新用胭脂点上。隔着湘妃竹的门帘对小禹子淡淡应了声:“知道了。”
扯过青纱遮住面容,又整了整衣襟,这才放心出门。
她果然是来了,这一点她早便料到。
“嫔妾见过柒昭仪、沈修容、许昭嫒、周充华。”她恭谨行礼,又对卉贵人行了个平级礼。
来得大多都是熟人,且必不是为找她喝茶闲话来的。
果然,柒昭仪端坐在主位,喝道:“行大礼!”
这一上来便是个下马威。绾绡也不恼,依言跪地叩拜。
可却迟迟没有听到柒昭仪命她起来的声音。
“不知柒昭仪娘娘光临嫔妾的妙心阁所为何事?”她索性开门见山,尽管为得是什么,她们都心知肚明。
茶盖轻叩在彩蛊上,声响清冷,一如柒昭仪的语调,“哼,果然是你。”
绾绡淡淡道:“嫔妾不久前曾与娘娘有过一面之缘。娘娘可是为这事而来?”见柒昭仪闷声不语,她又道:“嫔妾偶遇皇上与娘娘,实乃大幸。”
柒昭仪“嗤”的一笑,“偶遇?怕是机关算尽吧。”
绾绡抬头,直视着那张绝美却又咄咄逼人的朱颜,不卑不亢道:“嫔妾若是当真想见皇上,也绝不会挑在自己面容具毁的时候。”
柒昭仪饶有兴致的支着下颌,“当真?你将面纱摘下与本宫和在座的诸位瞧瞧。”
之所以戴上面纱是因为恐叫人见去容貌而嘲笑于她。可眼下柒昭仪却令她露出真容,若说没有存羞辱她的心思,怕是任谁都不信。
如果脸上的红疹是真的,如果跪在这里的不是绾绡而是旁人,只怕她早已委屈万分。可绾绡却毫不含糊。瞥见沈修容眼中的得意与犹疑后。她干脆利落的一把扯下青纱。
被遮掩于重重青纱后的脸弎许并没有丑到惨不忍睹的地步,但诸位嫔妃在一愣之后,都是放肆大笑。就连站在她们身后的宫人,有几个胆大的也窃窃低笑起来。
谢绾绡都不惧不窘,坦然抬头,目光直视柒昭仪。平静的拾起面纱重新戴上,“娘娘这番可信了?”
柒昭仪渐止住了笑声,轻蔑之余却带了几分认真,“倒是个有气性的。”
谢绾绡只道:“谢娘娘夸奖。”略停,又道:“娘娘多心了,嫔妾微萤之光,怎可与明月争辉。”
“好了,在妹妹这也叨拢了有一会子了。”柒昭仪一捊鬓发,缓缓起身,“本宫想先行回宫了。不知诸位姐妹们意下如何?”谢绾绡最后一句话她很是受用。不错,纵使谢绾绡容貌非毁,饰以盛妆也未必能美过她去,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柒昭仪这话听着像是征询她人意见,可焉有人敢反对。忙纷纷表示乏了要回宫。卉贵人却仍有不甘,道:“那嫔妾先行告辞了。听闻顺妹妹之琵琶有‘惊天语’之赞。改日再来听赏了。”
沈修容自然之道卉贵人是何意思,于是似是不经意道:“呵,听表姊说过,皇上似乎也很喜欢听琵琶呢。”
柒昭仪“哦?”了一声,莲步轻动,款款向绾绡而来。绾绡眼见着柒昭仪将要离去,本欲起身。如此变故突生倒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眼见着那双金银丝绣牡丹薄底缎鞋一步一步靠近,最后直接——落在了自己手上。
“妹妹可是擅抚琵琶?甚好,皇上若得闻妹妹一曲,必会对妹妹青眼有加。”柒昭仪脚下不松,目光飘忽在绾绡头顶,毫不为意的亲切笑道。
痛如锥骨,十指连心。绾绡脸色刹那苍白,嘴唇微颤。硬生生咽下一口痛呼,她倏地仰起头对柒昭仪道:“娘娘竟如此不自信么?”
对柒昭仪这般自视甚高者,不可奴颜卑躬,唯用激将一法。
揣磨人心,因人制之,素来是谢绾绡之所长。
柒昭仪面有愠怒,“那你便这般自信么?”脚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凭着一手好琵琶?”
绾绡倒吸了口凉气,“不敢。但娘娘是坦率人,嫔妾亦是。不妨直说话。娘娘所忧虑的无非是恩宠,所忌惮的也无非是有夺宠之力的人。莫非娘娘觉着嫔妾有这实力?”
柒昭仪一撇嘴,“料到你没这本事。”
“即是如此,就请娘娘大度待嫔妾。”绾绡继续道,语速飞快且低,站得远的沈修容等人完全听不清她的所言,“嫔妾若有朝一日暂得圣宠也只能说是嫔妾之机遇。可嫔妾只是区区贵人,番国贡上的公主,良机难求,倒是有些位高而对娘娘早有芥蒂却隐而不发之人才更需提防呐……”她说着,眼风不动声色扫过沈修容、许昭嫒。
柒昭仪紧抿着唇,不说话。
谢绾绡声音又加大了几分,这时故意说给沈修容听的,“况且嫔妾之容貌,多半是难愈了。”又道:“后宫既有佳丽三千,能胜嫔妾者必不下百数。嫔妾但求如明悠宫中的太妃娘娘一般隐居僻世,悠然度此生。实无争宠夺爱,对昭仪挑衅之心。昭仪贤德,想来是明白的。”这后一句话,是说给柒昭仪听的。妙心阁与明悠宫相去不远。若她真要与她为难,妙心阁的心腹宫人定会去明悠宫向太妃求助。如此她柒染将会落个善妒不贤的名声。
柒昭仪亦是沉默,只是绾绡觉着压在手上的缎鞋略松了几分。
绾绡再度将音调压低,“嫔妾为林贵妃所不容,不敢希冀思宠富贵。唯愿平安终老。娘娘盛宠优渥,望得娘娘庇佑。”她并不指望能得柒昭仪什么帮助,只希望这一番臣服说辞能让柒昭仪相信她并无野心。
“也愿你能明白,本宫从来只喜安分守己之人。”柒昭仪居高临下的俯视她,嗓音冷如初春冰雪。广袖一挥,径自离去。
绾绡瘫坐在地,只觉左手疼得已然麻木。展翠匆匆端了膏药和绷带给她敷手。她紧握未受伤的右手,眼波莫测。有大滴冷汗自额头滑下,展翠一面用绢子替她擦,一面心疼的安慰道:“一切都会过去的,公主,一切都会过去的……”
绾绡听了,只是冷冷一笑。目光投向窗外阴沉沉的长空。
这是日后宠冠大息内宫的一双姝丽第一次的交锋。那时她已然是位于恩宠巅峰,傲视众人的九嫔之首。而她只是受尽欺辱,隐忍僻世的贵人。她没能料到她有朝一日将于她平起平坐,她亦未曾猜到圣宠如同最后也是落得了那样的下场……那时她们都不知道彼此的结局。她们的争端始于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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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绾绡很是宽慰的是柒昭仪刁难于她的时候落荫尚未回来,直至柒昭仪走后不久,落荫这才迟归。总算她没碰上柒染,否则不知还要出怎样的事故呢。
落荫说是晗美人邀她去赏新开的翠薇,她推不过,只得应了。不想碰上了雨天,少不得要去晗美人所居的端颜宫避雨。故而迟了。
落荫身侧的宫女秀苓看着却颇为兴奋。
“秀苓这时怎的了,可是遇上什么趣事了?”绾绡笑道。
秀苓点头,“在晗美人那听了件顶有意思的事呢……”
“秀苓,休得在此乱嚼舌根。”落荫横了秀苓一眼,又温声对绾绡道:“你好声养着病吧,莫要多心了。”绾绡还欲追问些什么,落荫却已领着秀苓大步往风欣阁去了。
怪哉,落荫甚少管教下人言行,如今拦着秀苓,究竟是不想让她知道些什么?绾绡不安的蹙起了眉。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 笙歌含刃
太妃虽病在宫中却是不出门便知六宫事。上午柒昭仪光顾妙心阁的事不知怎地竟叫太妃知晓了。更连她手受伤之事也一清二楚。绾绡一直是将左手缩在袖子里的,因宫中太医不值信任,她连包扎上药都是交由展翠与云嫣负责的,太妃是从何得知?
午间太妃特打发了兰碧送来了一瓶上好的伤药。简单嘱咐了几句便走了,独留绾绡一人百思不得其解。
药是没有问题的,而且一位久居深宫的太妃实在是没有什么害她的理由。于是绾绡也便收下了。想去落荫那借些纱带敷药。
风欣阁侍候的宫人并不多。守门的小安子倚着门沉沉见了周公,绾绡也无意打搅他,自个儿蹑手蹑脚走了进去。却在走近暖阁时顿住了脚步,微蹙峨眉。
暖阁间里落荫和秀苓主仆似在议论着些什么。
落荫问秀苓,“你今儿听纯桂讲得那些传言可是真的?莫不是宫人讹传吧。”
秀苓急道:“我的主子,你还侥幸着呢。奴婢瞧这事可是真的呢!纯桂可是从金儿那听来的。金儿是什么人,是淑妃娘娘的贴身宫人,说的话能有错么?”
落荫轻叹,“如此说来城西那块乱葬岗可是真……切记,此事不可在绾绡身前透分口风。今上午你也忒不小心了些……”
城西乱葬岗?绾绡惊惧的掩口。
秀苓接道:“要奴婢说这木家大少也真不是个东西!城西乱葬岗葬的可是前萧城破后被先帝所诛杀的皇亲贵冑,倒底也是有身份的人物。当年先帝见尸骨堆积成山恐生疫病将他们随意填埋也就罢了,死后竟仍不得安生……”
落荫幽幽道:“木氏一族权倾朝野。丞相长子都无礼到这般地步。据说那木家大少木杨就为着在那块地上修园子,居然命自家小厮将那些枯骨掘了出来……绾绡若听了,不知该作何感想。”
“皇上,皇上就这样纵容木家么?”
“可不是么。木杨之父乃持有先帝遗诏,乃辅佐朝政的肱股重臣,一国丞相。其妹木梓儿更是咱们宫的群妃之首,林贵妃娘娘,哼。”她不屑的一撇嘴,“再看看皇上,他自登基以来便对木氏一族纵容不理且耽于酒色,日日只知与他的柒昭仪宴饮高歌,声色犬马,怎还会有能力与之抗衡。”落荫嗤嗤冷笑,复又悲愤难耐,“只是苦了绾绡。想她谢氏一族盘踞天下之南时是何等尊贵,我在克雷格亦有耳闻。谁料竟有一日连尸骨都失了安身之所。”
秀苓迟疑道:“那若是顺贵人知道了……”
也不知这算不算谶语,这话才一出口,暖阁间的门外就响起了灯架倒地的声响。似乎是被疾奔之人所撞翻的。
暖阁内的一双主仆对视一眼,脸色瞬变。急急推开门,只来得及看见门口一闪而过的天青色裙角。
落荫怔怔地站着,神色不宁。但愿,她能释然……
直至夜间,妙心阁的顺贵人都没出寝殿。任谁来敲门都不应。偶尔只能听到里间传来哽咽声,极低、极细,却听着让人万分的压抑,落荫想,是因为这哭声蕴含着太多心碎的缘故。
成王败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