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未晞-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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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完药后，他把白露轻轻拥在怀里，也只有现在，他可以暂时陪在她身边，借这浮生偷来的一点自由，好好拥住这个深爱的女子。而后，他便要入他的皇宫，想计谋，思对策，争抢杀伐，拼出一个天下。也只有这样，怀里的女子才可以放下天下苍生的重负，真正去爱一个人，守一个人。
“白露，我曾经以为我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蒹葭萋萋，白露未晞，多美的一句诗。我也想过，待君临天下，便许你嫁衣红霞，与我共赏这万里山河。你已经生活了一千多年了，你说灵苍山很寂寞，是的，没有人陪着你，这一千多年来该有多寂寞。我想陪着你，耗尽这一生所有的年年岁岁，暮暮朝朝，或许一百年在你眼里只是短短一刹那吧。这江山，有什么稀罕？可这天下苍生是你的使命，那便就是我一生的信仰，就是将我这条性命拱手相送，又有什么呢？”孟未晞的声音很轻，好像这条命早就置之度外。
入夜，李白露再次恢复了真身。未晞坐在她身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变化。在他眼里，怎样的白露都是一样的，都是他深爱的女子。这时，苏青走过来对未晞说：“去休息吧，我这里很安全。”
“不，我想等她醒过来。”未晞柔柔的眸光望过去，笑容有些颓灿。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我看这位姑娘……啊……”苏青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在看到李白露的刹那，脸上竟有了腼腆之色。
“仙……子……”苏青呢喃道。
“苏前辈的意思是？”孟未晞想到了他上午曾提到过的灵苍仙子。
“就是她……就是她……当年她就是这样的装扮，白色海棠花，蝴蝶耳坠……天哪，怎么会这样……”苏青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
“苏前辈……”孟未晞瞬间明白了事情原委，看着苏青一大把年纪还羞涩的模样，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
“仙子，仙子。”苏青顾不得许多，走到竹榻旁，因为激动拼命摇晃着昏迷的白露。
“苏前辈，你不能……”孟未晞下意识地制止他。没想到片刻之后，李白露真的被他摇醒了。
“白露，你醒了。”未晞走过去欣喜地说道。
“嗯。”李白露的声音很弱。她看着眼前的老人，面带羞涩地看着她，很是迷茫，便问未晞：“这位老人家是？”
“老人家……”苏青呢喃着，听到白露这样叫他，脸上的光彩顿时变成了青灰。
“就是这位苏前辈救了你。”未晞说道。
“多谢苏前辈救命之恩。”白露微微露出一个笑容。
“前辈……”苏青再次重复着白露的称谓，脸上的青灰顿时变成了惨白。
“苏前辈怎么了？”白露望着他，有点不明所以。
“仙子，没想到六十年没见，你还是你，我却变成了前辈了……哎，黯然销魂估计也就如此了吧……”
“六十年？”
“六十年前，仙子曾赠我解毒仙草一棵，还授我栽培之法，难道仙子忘记了？”苏青黯下去的目光再次泛出了神采。
“解毒仙草？哦，原来你就是当年的书生啊……”李白露终于想起了这么一个人。
“是啊是啊，没想到仙子还记得我。”苏青的脸色再次泛红。
“我记得，你在灵苍山迷路了，还在那里采这个采那个，把槿儿悉心栽培的洛花采取了一大半，我看槿儿伤心，就赶紧出来把草药给你了。”白露回忆起这段往事，会心一笑。
“啊……”苏青再次落入了万丈深渊。
“无论如何，多谢你救我一命，也许灵苍一族与你有渊源吧。”
“呵呵……仙子客气了。”苏青抚着花白的胡子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李姑娘，你身体刚恢复一些，再休息一会儿吧，天亮了孟某带你去外面晒晒太阳。”孟未晞看着苏青一脸的落寞，连忙转移了话题。
“也好，我现在觉得甚是乏累。”李白露扶了扶额角，轻轻揉了揉，再次闭上了双眼。
“苏前辈，您去休息吧。”孟未晞恭敬说道。
“啊？哦……”苏青一脸的不舍，但想到自己早已鹤发，只得点点头失望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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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临安
？ 20
茅屋外，李白露坐在藤椅上，阳光照着她孱弱苍白的脸，目光柔和清淡，给人化外阇梨之感。
“孟公子，我已经传音给将月和带星，想必不久之后她们就会寻来。等她们来了，你就随她们先走吧，千万不可因为我耽误了行程。”李白露的声音很轻，不知是因为虚弱还是内心的愧疚。
“李姑娘不要这样想，你是因为保护我才受的伤，孟某万不可弃你而去。苏前辈的药很有效，我想再过一两日你的伤就可以恢复了。而且这里很隐蔽，萧皇后的人找不到这里，我们很安全。”孟未晞打断她的话。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孟公子千万不可感情用事，这天下与白露起来相较起来，白露连鸿毛都算不上。”
“不，你与曲风在我心中胜过万千宫阙，朗朗乾坤。”孟未晞不着痕迹地说出这些话，目光温柔地看向远方浩渺山水。
“曲风？你认识他？”李白露惊讶地看向她。
孟未晞转过头，看着白露认真的样子，旋即笑着说道：“曲风是我的至交，若非如此，我是万万不会将你轻易割舍。”
“你都知道了？”
“这一路你唤了千遍他的名字，就是孟某再耳拙也断然不至于听错。曲风性子疏朗，一生只愿意纵情山水，梅妻鹤子，野鹤闲云，他愿意为你停下来，可见对你的用情之深。李姑娘，你们能够相互喜欢，是彼此的福气。”孟未晞的目光真诚，穿过黑褐色的瞳孔，李白露还是察觉到了深深的悲伤。
“我活了千百年，只有遇见曲风后，才觉生命如此鲜活，心原来也能够跳动得如此活泼。孟公子，你不仅救了我一条命，也给了我再一次好好爱曲风的机会。这恩情，我一生都不会忘记。”
“还是忘了吧。待我入了那煌煌宫城，从此秋山云水，千山暮雪，各自珍重。”未晞的声音如天边的流云，被风一吹就四处飘散，零碎不堪。
“孟公子……”白露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李姑娘，这几日让我陪着你好么？也许此生，这余下来的漫漫几十年，纵使我跋山涉水也再难寻到你的身影。”他的声音带着哀求，眸中闪动着烛火般跃动着的奢望。
“谢谢你。”李白露心里漫过悲伤，这男子身世浮沉，雨打飘萍，注定一生都不得自主。
“孟公子，仙子，吃饭了。”苏青眉开眼笑。
李白露看着一桌的饭菜，再望了望忙了一上午的苏青，缓缓说道：“苏前辈不用如此，一碗清粥即可，这样多饭菜，我们三人怎么吃得完呢？”
“不多不多，仙子你身体刚刚恢复一些，理当吃好些。”苏青的脸上再次泛起了年轻的光彩。
“请问我的伤势何时能够痊愈？这次出来有要事在身，实在容不得长时间耽误。”李白露看着苏青，心里默默叹口气问道。
“说道这个，委实让我伤心得很。仙子的伤，苏某本应全力救治，可这痊愈之时，便是仙子离去之时了。哎……仙子放心，苏某的药对你的伤势有奇效，再过两日必能恢复。”
“如此便多谢苏前辈了。”
“仙子……”苏青欲言又止。
“嗯？”李白露望着他问道。
“我如今已年过八旬，即便再长生也没多少时日，不知仙子空闲之时可否来看看苏某，也算全了我一生的遗憾。”
“这是自然，您的救命之恩白露自不敢忘。”
“仙子此话当真？”
“当真。”
“那便好那便好，来来来，我们吃饭。”苏青胃口大开，吃的津津有味。
忽然，茅屋外出现了两抹身影，白露下意识护住孟未晞，却听到来人说道：“小姐，你没事真好，我们终于找到你了。”说罢勾住白露的脖子转了两圈。
孟未晞看着挡在身前的白露，心上一暖，就算她深爱着秦曲风一人，也终究是有几分上心于他的。单这一点，纵使前方万劫不复，他亦风雨无阻。
“哎呀，这么多吃的，我为了赶到这里饿了好久了。”将月坐下来，为自己添了碗饭，自顾自吃起来。
“小姐，您和孟公子掉下悬崖之后，我和将月日夜找寻，真怕出了什么事。现在看到您并无大碍，我们也就放心了。”带星无论何时都比将月冷静一些。
“多亏这位苏前辈救了我。带星，我的伤还要两日才能恢复，我们先在这里住下吧。”
“是，小姐。”带星言毕，向苏青鞠了一躬继续说道：“多谢苏前辈救了我家小姐。”
“举手之劳。带星姑娘客气了。”苏青在外人面前依旧是一副老者的恭敬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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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临安
？ 21
两日之后，李白露的身体完全恢复。这两日当中，孟未晞与她对弈，陪她坐在院中安静晒着太阳，偶尔白露兴起，会唱一两支戏曲，孟未晞则以笛相和。她从不知道孟未晞会吹笛，那是一支碧玉制成的短笛，吹起来的时候没有那样高亢，悠然清远，给人无限辽阔之感。
“苏前辈，我们该走了。”李白露站在茅屋前，望着一脸惆怅的苏青说道。
“带星，你觉不觉得苏前辈怪怪的？”将月悄悄说道。
“小声点，不要被他听到了。”带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仙子可不要忘记答应过苏某的话。”苏青再次强调。
“不会的，我说到做到。”
“苏前辈，李姑娘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您不必担心。”孟未晞翩然一笑。
“哎……要是我现在如你一般年轻，怎么会……罢了，你们走吧。”苏青无奈摇摇头，挥了挥衣袖。
“告辞了。”
“等一下，我有一句话想同孟公子说。孟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苏青做了个请的姿势。
孟未晞随着苏青走到茅屋内拐角处，苏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未晞额头上狠狠敲了一下说道：“让你给仙子上药，我让你上药……”
孟未晞抬眼看他，心中五味杂陈，只得笑着说：“那次是孟某唐突了。”
“你可以走了。”苏青瞥了他一眼说道。
“苏前辈，晚辈就此别过，日后定当再来拜访。”孟未晞抚着被敲红的额头，看着吹胡子瞪眼睛的苏青哑然失笑。
“好好对她，希望你可以完成我年轻时未了的心愿。”身后忽然传来苏青带着笑意的声音。
孟未晞并未回答，嘴角的笑意随着踏出屋外的一刻逐渐加深。
“苏前辈说了些什么？”将月耐不住好奇问道。
“我们走吧。”李白露打断他们的对话，淡淡说道。
一路上，还是有些萧皇后派来的杀手，都是些武功卓越的人类，只要稍加警惕就可以对付。终于在两日之后，他们到达了长安。昨晚，李白露已经飞鸽传书给皇帝，告知他孟未晞已经平安到达。
他们还未到紫禁城门口，就远远看到大臣和皇帝站在城门口，翘首望着远方。李白露低声对将月说道：“见到皇帝要谨言慎行，万不可像往日那般。”
“知道了，小姐。”将月低声应着，本来活泼的她看到远方的众多大臣也不免多了几分稳重。
李白露一行人行至城门口，便听到大臣齐声高喊：“参见太子殿下。”
“未晞，你终于来了。”皇帝在太监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走上前来，握着孟未晞的双手，老泪纵横。
“父皇，孩儿不孝。”孟未晞也是百感交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这便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即便生生死死，擦肩错过多少年，见面的时候总是心心相印。
“参见皇上。”李白露带着将月和带星恭敬行李。
“你便是李恒之女吧？多谢你将未晞带到我身边，这一路辛苦你们了。”
“这是灵苍一族分内之事，如今太子已安全送到，我等也该离开了。”李白露说道。
“李姑娘一路辛苦，朕已经备下酒席为你们接风洗尘，不若先在宫内住上一夜，等明日再走不迟。”皇帝笑起来和蔼可亲却不失君皇气度。
“好啊，我真的有点……”将月立即答道。
“将月……”李白露看向她打断她的话。
“哈哈，李姑娘不必如此，想来你们一路风霜确实需要休息，还是不要推辞了。”
“多谢皇上圣恩。”李白露再次鞠了一躬。
李白露随着浩浩荡荡的众人来到了庭盛宫，宫内金碧辉煌，丫环皆规规矩矩地站立在两侧。白露谨慎地随着众人走在皇帝后方，生怕犯了皇宫的礼仪规矩。
“众位爱卿不必拘礼，都坐吧。今日一来为太子接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