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马车夫-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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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种经历过海战的人方能体会得到。

硝石是火药的关键性材料，后世多用硝酸和硫酸造火药。然而此时的化学工业还被炼丹术和炼金术统治，人们并不懂得这些东西。因此，邓浩楠只能根据火药坊现有的提存硝石的方法，然后加以改进。

工人们先用大锅添上水七分，下硝料百斤，烧三煎，然后下小灰水一斤。火药坊的锅大小不一，工人们完全按照一种比例添加材料，显然不合理。邓浩楠于是知会硝石组组长薛冰，命他根据锅的大小调整比例，例如小锅下硝料五十斤的话，就应该下小灰水半斤进行中和。薛冰并不知道邓浩楠口中的中和是什么意思，不过大体上也明白大锅小锅不能放一样的料了。

李平问邓浩楠那中和是什么意思，邓浩楠下意识的说了一些中和的化学术语，见李平等人一头雾水，当即笑笑说道：“按照咱们的说法，应该是这样的！其硝料内有盐碱，遇得小灰水一点之后，自然分开，盐碱化为赤水析出，视为提存！”

众人听得一知半解，管家李德望向薛冰，只见那薛冰苦笑了一下，看起来还是不明白。管家又望了他一会儿，当下摇摇头。

李德和薛冰的眼神交流全部落入了邓浩楠的眼中，邓浩楠心下冷笑，心想：此时全世界也只有老子懂化学，如果你们能听懂的话，那老子就不用在这里混了。此时李平等人虽然对邓浩楠礼遇有加，全赖邓浩楠会他们所不会的。按照这些海盗家族的规矩，外人始终不能全信，安排他们自己人来学习邓浩楠的技术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

一锅硝料很快熬好，工人们将其倒入磁翁内。只见泥沫沉底，净硝居中，盐碱水浮于其上。

邓浩楠指着磁翁说道：“为了令其化学反应充分，须得放置两三日才行。放置的越久，得到的硝石越纯。”

古代提存硝石的技术落后，化学杂质太多，无法像后世那般短时间完成反应，只能多放些时日来弥补了。不过，邓浩楠暗自做了手脚，误导工人们认为放置越久越好，实则不然，放久了自然要变质的，其中火候把握，只有邓浩楠自己心中清楚。

接着邓浩楠又说道：“这种提存出来的硝石，须得在二、三、八、九几个月份当中，放在太阳下晾晒，其他炎热和严寒的时间都不适宜。”

杨虎大大咧咧的一根筋，不明白其中缘由，当下问道：“我们海船出航，每时每刻都要准备应对朝廷、洋人以及其他海盗的威胁，火药消耗甚剧。如此制造火药，还受季节约束，浩南须得想办法解决才是！”

显然，李平和颜思雨也十分关注这个问题。若是受季节影响，自然影响他们的海盗出勤活动。后者问道：“浩南你可有什么办法解决？”

见颜思雨问起，邓浩楠不好隐瞒，只好说道：“也不是没有办法！如欲急用，夏天放在井中，冬天放在温炕上，让其自然风干即可！”

李平和杨虎都松了口气，心想：这邓浩楠却是精明的紧，原本他们心底下确实在考虑找人学习邓浩楠的技术，然后在慢慢取代他。毕竟不是自己贴心可靠的人，他们可是信不过。如今看到邓浩楠对自己的技术比较小心谨慎，当下只好暂时先放弃心中的念头，还得指望着邓浩楠帮他们渡过眼下难关。

此时，颜思雨方才感觉出邓浩楠对他自己技术的一丝隐瞒，当下白了他一眼，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接着说道：“眼下咱们二十八兄弟联盟实力不足，又过于分散，应付朝廷水师已经显得吃力。如今，红毛夷人（荷兰）侵占了东番岛西南部，先在大员建台湾城（荷人称热兰遮城），后又在赤嵌地区建赤嵌城（荷人称普罗文查城）等城堡，作为军事侵略统治据点，并使用武力镇压高山族，烧毁村庄。而甘腊丝人（西班牙）在东番北部鸡笼（基隆）、淡水修建城堡，夺占了东番的西南部和北部。我们联盟在北港的基业受到严重的威胁，此时我们面对内忧外患，我希望大家能够同舟共济，共渡难关。”

这话是对李平和杨虎说的，内忧是指郑一官，外患是只朝廷和洋人，二人听罢急忙点头称是。接着颜思雨又对邓浩楠说道：“邓公子大才，吾等已经见识过了。邓公子的父亲也是追随家兄起家的功臣，邓公子也算是咱们二十八兄弟联盟的人了，以后当以兄弟相待！还望邓公子能够多多改进火药技术，为联盟造出远胜于朝廷和洋人的火器来！”

颜思雨的话无疑是给邓浩楠正名了，让邓浩楠成为名副其实的海盗一份子，这样其他人便不能向对待外人一样对待邓浩楠了，也算是变相的给邓浩楠提供了保护伞。

邓浩楠忙道：“敢不效命！”

颜思雨满意的点点头，接着邓浩楠又带着几人巡视硫磺、木炭等组的工作情况，同样根据工人们现有的制作工艺进行现代科学规划和指导，引得众工匠们的热烈称赞。

硫磺的提存方法相对成熟，主要因为磺矿开采的较早，成分也比较单一。生磺中含有不少的沙石，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人工拣去沙粒。然后按照每十斤牛油，一斤麻油的比例，倒入有耳的广口铁锅内。用油将锅内荡过，使锅不沾磺。再把倒细的磺慢慢倒入锅内，用大木掀连续不断的搅和锅底。

这些工人根本不知道，任何物质都会产生或多或少的化学反应的，尤其是硫磺在熬制的时候，不能有任何停顿，否则单质硫就会变成化合物硫了。不过，这点邓浩楠同样没有直说，只是命令搅拌工人不能偷懒，否则扣工资。而这种说法，显然蒙骗过去了一直跟在他左右“偷师”的助手李立。

磺融开后，随时用极细的笊篱将渣滓污垢捞出。这时，邓浩楠发现盛磺的锅下面使用的还是木材。暗道：这磺最怕火焰污染，用木材起火，火苗很容易窜进锅内，导致硫不纯。当下说道：“将木材换成炭火！”

李立急忙说道：“不瞒公子，咱们南方本就少煤炭，这个用木材有何不妥吗？”

邓浩楠看了一眼李立，对他干涩自己的决定很是不满。不过，毕竟自己初来乍到，他又是管家的侄子，也不好得罪。当下笑道：“没什么！我是怕火苗过高，容易烧着了磺！”接着又吩咐工人再准备几片瓦片，这样一旦磺着了火，立即用瓦片盖住便是。

等到磺已化尽，将锅离开柴火。但又不能等到冷却，用细麻布将其滤过，然后倒入磁缸内慢慢冷却。这样，油浮在上面，磺沉在低下。将油滤掉，之后再将磺研细，便得到成品了。

由于硫磺室内的气味十分难闻，颜思雨等人不想多呆，正好邓浩楠也不想被李立学去关键性技术，当下带着众人出来。

立刻硫磺室，下面就是木炭坊了。

木炭的选用相比较而言，还是比较容易的。不过越是容易的事情，其中的学问越大。木炭的原料最好用麻桔茄梗，次为迎春梧柳，杉木则为下。正常来讲，凡木质轻浮的木材均可作为木炭材料。明朝人很少注重这方面的细节因素，因此火药的威力便大打折扣了。

木材要去皮去节的，柳木则要求正月砍下来的最好。然后将木材烧成木炭，再研细待用。为何要去皮去节呢？后世的《海国图志》解释了其中缘由——“带皮则烟多，有节易炸也！”

显然，这些细节东西，邓浩楠铁定不会告诉李立了。反正当下的木炭凑合着还能用，邓浩楠还需要时日来慢慢了解这个时代，慢慢适应这个时代。毕竟乱世已经来临，十几年后，满清入关，华夏惨遭涂炭。邓浩楠可不想做亡国奴，整天的给人当奴才，他非憋屈死不可。

乱世出英雄，草莽养好汉。在王朝更替的阶段，人命如草芥。邓浩楠的身家性命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即便将来没有路，他也要硬踩出一条路来。

原料提纯完毕，剩下的便是邓浩楠大展身手的阶段了。邓浩楠命人将硫、硝石、木炭三种成分各自用大铜碾碾碎，成粉末状，后又磨细。按照硝四斗，硫磺十二两，木炭一斗的比例配合一处。用干净的甜水搅拌成半干半湿状态。

邓浩楠本想着用蒸馏水的，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毕竟自己保留的技术越多越好，毕竟现在他无权无势，留着自然有用。

邓浩楠的每一步动作，那李立都在一旁暗自记下。邓浩楠心中暗笑，如此肥差，李管家显然想要让他侄子将来取代自己。不过，邓浩楠看这李立一点文化水平都没有，对邓浩楠的所作所为不过是生搬硬套的记下了，想要取代自己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过，邓浩楠转念又一想，这会不会是那李平故意为之？以他的老练，没有理由不知道！邓浩楠在他们面前一会儿表现出知书达理的士绅模样，一会儿又装成傻乎乎的乡下土鳖样子，不外乎就是想要试探这些人。这里可不是后世的法制社会，在这个海盗窝里，凡事都得小心谨慎。因为他们可是不会跟你讲理，除非你手中有能拿捏住他们的东西，例如邓浩楠此时手中的技术。

颜思雨、李平、杨虎等人一直待火药坊逗留到了傍晚，直到邓浩楠将第一包炸药包鼓捣出来。

他们不外乎是想要看看邓浩楠能给火药坊带来什么而已，邓浩楠深知其中关键，于是制作了一个比较先进的炸药包。炸药包约重三公斤，埋放在西郊外的土坡上。

点燃引线，所有人躲到了几百米外。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譬如晴天霹雳，山岳震摇，一团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硝烟弥散在十几米高空，咫尺不分。

邓浩楠用他的精湛技术，再次诠释了他在众人心中的地位。从此邓浩楠名声鹊起，尽管颜思雨等人一再封锁消息，还是传遍了二十八兄弟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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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

本书中火炮、火药等资料均翻译自《明史》、《天工开物》、《海国图志》等权威书籍，仅供书友讨论歪歪使用，严禁在现实中模仿，否则后果自负，特此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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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初生牛犊　第十二章　秘密船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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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邓浩楠来到这个世界里已经一个月了。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邓浩楠带着火药坊的工匠们，共计生产了近两百斤火药。其中一大半是经过了三次以上磨合后的火药，可以用于实战。剩下的火药因为刚刚制造出来没多久，磨合次数太少，只能用于平时训练使用。

所谓研磨，就是将配好的火药进行碾细或者碾舂。碾磨的时间越长，次数越多，火药的质量便越高。因此，实战用的发射药和演习时的发射药的区别就在于此。实战的发射药碾磨时间长，次数多，一般在三次到五次以上。演习的发射药碾磨时间短、次数少，一般一次到两次。

李家火药坊的条条框框都是从各大势力那里剽窃来的，根本没有科学的规划。邓浩楠对这个时代的火药工序以及材料的掌控仅仅适应了一小部分，若是想要知道更加系统的工序，就只有到各省的明军兵仗局里去学习了。

因此，对于火药的最后研磨工作，邓浩楠也是处于探索状态。他将配好的火药分成三槽，每槽规定碾五千八百遭，然后出槽。接着用上等好酒一斤，调合成泥，放入槽内，然后再碾一百遭。

最后这道工序是最严格的，也是最危险的。以前不少工人在这个工序上，因为操作不当，造成爆炸或者烧伤。邓浩楠将其改进，发明了一种外方内圆的石臼，深一尺四寸，径宽一尺三寸，厚五寸。舂火药的木杵用坚硬的槐榆木制成，长六尺，杵嘴长一尺六寸，杵尾下面挖一小土坑，深一尺。这样，即使得杵舂仰高有力，又不会发生强烈摩擦出火星，安全性大大提高。

单单这一方面，邓浩楠就赢得了火药坊工人们的好感，毕竟赚再多的钱也抵不过自己的命重要。

虽然邓浩楠对造出两百斤火药感到太丢人了，比起后世月产数万斤高效能炸药的工厂来说，眼前的小小作坊根本不值得一提。

不过，李家的海盗们可是将这些火药当成了宝贝，不舍得用这种高效的火药联系射击。如今朝廷严控火药，二十八兄弟联盟在东番问题上跟荷兰和西班牙交恶，导致葡萄牙人控制的香山澳也不敢出口给他们火药了。因此，此时的火药对于他们来讲，有价无市——金贵着呢！

除了火药外，李平还要求邓浩楠参与了火炮的铸造。因此，邓浩楠亲自带人打造了一门火炮，由于这个时代没有上好钢，北茭镇的这些“业余”铁匠们也没有能力大规模铸造，邓浩楠只得采用“收刮”而来的上好熟铁进行人工造炮。

熟话说，百炼成钢。邓浩楠命人将熟铁烧熔百炼，逐渐旋绕成圆。每五斤熟铁方能炼成一斤精钢，坚钢光华无比。

明朝的铁，以闽铁为上，晋铁次之。燃料以炭火为上，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