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江山不负卿-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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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叫小崔的青年点点头，接着道：“离开戏班后，我一直在淄城靠摆摊替人写信、算卦为生，淄城战乱，我就一路流浪，一个多月前我才到曦城，无意中碰到了瑞喜，瑞喜当时见了我很高兴，还说要告诉飞仙姐，看能不能给我安排一个差事……”
说着，他声音有些哑了：“结果瑞喜走了不久，我就被两个人抓走了，问了我和瑞喜的关系后，就抢了我身上一个护身铜佛，然后把我押到大石巷一处房子里关了起来，因为怕我逃跑，他们——他们把我的腿直接砸碎了……”
纵然早知道小崔腿被砸碎，听他自己讲起来，含樱和汪嘉惠依旧觉得身上不由一哆嗦。
“第二天一早，瑞喜就被其中一个人陪着，来看了我一次，”小崔脸上的肌肉抖了几下：“我没想到……没想到分开三四年，瑞喜还一直……”
“瑞喜一直喜欢你。”林飞仙插了一句话，声音有些哽咽。
小崔低下头，咬着牙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艰难的迸出一句“傻丫头”，眼泪却落了下来。
屋里的人都沉默了片刻。
小崔有些费力的抬手抹了抹眼，显然胳膊上也有伤，再开口时，语速快了许多：“一直到端午节前一天，瑞喜才又来看我一次，她当时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笑着告诉我，过了明天晚上，我就能离开那间屋子，去看大夫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拽住她不许她做傻事，看守我的人又把我一顿痛打，瑞喜抹着泪求情，我清清楚楚记得一个打手说了一句‘你只要把事做好，小姐就安排你和这个瘸子去平洲过日子’，然后，瑞喜就哭着跑了……
那天晚上，我越想越觉得不放心，正好看守我的人似乎还有别的任务，一晚上都进进出出，而且大概觉得我已经坏了腿，也看管我不那么严了，好歹我在戏班子时多少有点功夫，就横下心来，趁一个看守不注意，勒死他后逃了出去……”
“你腿受了伤，能逃走吗？”含樱打断他的话。
“我藏到了床底下，等另外那个看守急慌慌去找人的时候，才从窗户里爬了出去——”小崔咬紧了牙关：“可惜大帅府门禁森严，而且门口一直有人埋伏，我怕他们和关押我的人是一伙的，就没敢进去，拖到第二天晚上，却看见有人从后门抬出了……抬出了瑞喜的尸首……”
说到这里，小崔抬起头，看看含樱，他眼里的光芒有些噬人，含樱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
一直不说话的百里稼轩忽然招招手，示意含樱到他身边，黄副官立刻把含樱的轮椅推过去。
“我当时懵了，看他们把瑞喜拖到不远处埋了，我满脑子就想再见瑞喜一面……”小崔握紧了拳头：“等那些人走了，我……我……我挖了瑞喜的坟……”
“啊！”含樱吓得低呼一声，百里稼轩已经不着声色的握住她的手。
林飞仙冷笑一声：“我们那天晚上都忽略了，要不是小崔挖了瑞喜的坟，我们就都不会知道，瑞喜手里，一直死死握着小崔的那个护身铜佛——”她看向含樱，又看看汪嘉惠：“你们还记得那天晚上，谁接近过瑞喜吗？！”
汪嘉惠低下了头，含樱脑子里也迅速闪过当时的情形：当瑞喜指控所有的事情都是八姨娘朱乐珊指使后，七姨娘谢琳曦走到瑞喜跟前，握着瑞喜的手说了几句话，现在已经记不清谢琳曦说了什么，但是在她说完之后，瑞喜突然发疯一样去袭击百里稼轩和朱乐珊，然后——毫无疑问的，被护卫当场打死了！
想通了前因后果，含樱也只觉得浑身发冷，而且，握着她手的百里稼轩，手也是干燥但冰冷的。
“大帅！百里稼轩！你能给我一个说法吗？！”林飞仙身子僵直，声音有些嘶哑的质问百里稼轩：“那晚的情形大家都记得！祖籍平洲的，也只有谢琳曦一个人！这还不算证据吗？！”
“现在有些晚了，明天跟我回去，我会给你们一个说法。”百里稼轩声音沉沉的，但毫不迟疑，似乎下定了决心。
含樱反握住他的手，约略能明白，要快刀斩乱麻的处理这件事，对百里稼轩来说，也并不容易。
百里稼轩很快的看了她一眼，眼里的情绪很难说明白。
林飞仙呆了一呆，就突然抱住身边的小崔，“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小崔一个七尺男儿，这时候也泪流满面，他没有哭出声，却咬的嘴唇都出了血，扶着飞仙，就颤巍巍的给百里稼轩跪下了……
这一晚，整个稻香山庄都气氛沉沉的，林飞仙还不能多露面，就藏在五姨娘汪嘉惠的桑榆居里。百里稼轩带着含樱回了菱荇居，两边居所晚上送进去的晚饭，都几乎没动，就退回了厨房，让伺候的下人们，心也都悬了起来。
月上中天，含樱依旧没睡，一侧的枕畔，百里稼轩的呼吸也清浅而有规律，显然没有睡着。
到后来，百里稼轩干脆坐了起来：“你先睡，我出去走走！”
含樱跟着坐起来，拢住睡衣：“我陪你吧。”
百里稼轩先是要摇头，但看了她担忧的面庞一眼，终于还是点点头：“好，你来这一趟，还没顾得上好好看看山庄的景色吧？”
☆、遇刺（上）
夜静如水，月笼似纱，百里稼轩用大氅裹了含樱，骑着马，沿着稻田慢慢转悠。
“那片鱼塘，小的时候，我娘常带我去钓鱼，草鱼特别多，还有一些寸把长的小鱼，我钓上来，娘就让我放回去……”百里稼轩指着月光下的一片鱼塘：“后来仲轩大点了，也跟着过来，那小子不喜欢钓鱼，专门拿了渔网网鱼，大小通吃。”
含樱坐在他身前，只是浅笑着听他讲，到后来，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一句：“谢家……大帅准备怎么办？”
百里稼轩沉默了一下，才开口：“架高，架空，让谢冀云荣养吧。”
含樱点点头：“我还记得那年在樱花林里，谢琳曦对着夏天南护卫的枪口，昂首说，她宁死也不会背叛百里稼轩！”
百里稼轩似乎转开头去，许久，才说了一句：“都变了——”
没等他话音落下，突然“哗啦”一声，旁边的稻田里，竟然有人冲了出来，一句话也不说，闪亮的刀光已经向百里稼轩和含樱劈了过来！
幸好那冲出稻田的水声起了警示作用，没等他刀光落下，百里稼轩一提缰绳，□□白马猛地向前一冲，躲过刀光！
百里稼轩一手揽着含樱，喝一声：“趴下！”，一边伸手去摸腰上的枪！
没等他把枪从枪套里抽出来，又有几柄雪亮的刀锋追上来，直砍他的右手，逼得他不得不抽手闪避！
含樱伏在马背上，已经明白对方特意放弃用枪而选择用刀，就是怕惊动稻香山庄里的护卫。乱刀追砍下，百里稼轩一时竟不能拔枪自卫和示警。
仓皇之中，含樱拼命扭转头一看，百里稼轩脸色铁青，靠马鞭抵挡两旁的人，向纵马回到山庄，偏偏来路上涌现出七八个黑衣人，堵住了回去的路，步步逼着他们往远离山庄的方向退去。
这样的危急时刻，百里稼轩却还是倔强的咬住唇，不肯呼救。
“救命啊！”含樱一闭眼睛，用自己从未有过的高音喊了起来！
尖利的女声划破夜空，没等她再喊出第二句，最前面的两个黑衣人手一扬，两包石灰粉迎头砸向她和百里稼轩！
百里稼轩马鞭连挥，将两包石灰粉凌空抽了回去，但是散落的石灰粉依旧有很多飘过来，将他和含樱呛得眼睛生疼！
幸好那被抽回去的石灰包凌空破开，一时之间，也暂时阻住了黑衣人的追杀。
借着短暂的机会，百里稼轩抱紧含樱，抽出枪来两个点射，离马最近的两个黑衣人登时中弹倒了下去！
百里稼轩不再恋战，调转马头带着含樱向远处冲去，一边纵马狂奔，一边朝天鸣枪！
从含樱那一声喊之后，稻香山庄的灯火就亮了起来，再听到百里稼轩的枪声，稻香山庄的噪杂声也大了起来，百里稼轩从疾驰的马背上回头，眼看着几乎片刻功夫，就有一队护卫冲出了稻香山庄的大门……
然而，没等那队护卫冲下稻田，“轰——”的一声巨响，爆炸的火光腾空而起，火光里，冲在最前面的那几个护卫，用极为怪异的扭曲姿势飞了出去！
百里稼轩低低的骂了一声，知道那些护卫也中了埋伏，一时冲不过来，只能抱紧含樱，又抽了几下马，□□的马登时四蹄如飞，撒腿向远处跑去。
“大帅——！”呼啸的风声里，含樱勉强开口唤了一声。虽然看不到后面的情形，但刚才听到爆炸声，她也猜到了大概情形。
“别害怕，坐稳了！”百里稼轩说了一声，眼看马已经冲到稻田东边的树林处，他却一提马缰，勒住了白马。
含樱愣了一愣，看看黑黝黝的树林，立刻明白百里稼轩是担心树林里也有埋伏。
后面的杀手已经被他们抛下一小块距离，却还是沿着田埂飞快跑过来。
百里稼轩一带马缰离开树林，既要和那群杀手保持距离免得他们开枪伤人，又不能走远了，免得山庄的护卫找不到自己和含樱，一时之间，速度慢了下来。
“啪！啪！”百里稼轩连着两枪，打在一个杀手腿上和心脏处，眼见那杀手扭曲着倒下，身后的人却还是悍不畏死的往前冲。
夜色之中，百里稼轩的枪声和火光，也吸引了几个原本看不清楚他的人，反而找到方向冲过来。
“大帅，榕树那边——”含樱一指远处的榕树：“有机关！”
百里稼轩一愣，这时也顾不上问含樱怎么知道的消息，立刻策马向榕树处跑去。
一路都是稻田，白马飞奔之下，将后面的杀手又撇开一段路程，只剩下两个功夫较好的还紧紧跟在后面，百里稼轩百忙中回头放了几枪，其中一个杀手倒在水田里。
白马驮着百里稼轩和含樱，眼看要到榕树那儿，却一步踩空，前蹄落到田埂下的水田里，顿时一个趔趄，“稀溜溜”长嘶一声，控制不住的歪倒下去！
后面追的最紧的一个杀手忍不住发出欢呼声！
“啊！”含樱惊叫声里，百里稼轩纵身跃下，一把扯过含樱，免得她被庞大的马身压出，两个人滚落水田，再爬起来，已经都是一身泥浆……
百里稼轩抬手一枪，将那发出欢呼的杀手撂倒，然后牵起白马，那白马翻身起来，到没有受伤，百里稼轩看了一眼，就一拍马臀，朦胧的月光下，那马长嘶一声，沿着田埂继续向前跑去……
趁着后面的杀手还没追上来。百里稼轩双手抄起含樱，沿着水田抄最短的距离跑到榕树下。
一冲到榕树底下，那片绿荫覆盖的面积远比想象中要大，百里稼轩摸索一下，就看到了那个大的树洞，皱皱眉刚要说话，含樱已经指指树下的金银花丛：“那里！二丫说，进去五步，有一个地窖！”
后面的人声已经越来越近，百里稼轩当即抱着含樱冲到金银花丛边，先放下含樱，自己往里走几步，摸索了一下。然后，就听他“咦”的一声，居然真的掀起一块一米见方的石板！
☆、遇刺（下）
“是个地窖？”百里稼轩掀着石板，回头低声问含樱。
“是！”含樱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对！二丫说通到树林外边！”
百里稼轩点点头，先俯身趴在地窖上深吸一口气，然后把含樱抱到地窖边，说一句：“别怕，不闷的慌！”
然后，他纵身跳进去，那地窖不过大半个人那么高，他下去后，立刻站起身，伸手把含樱抱了下去。
含樱被他放到地窖的地上，只见那地窖空间不算大，但斜下方却有一个洞，宽六七十公分，高不过半米，想来就是二丫说的通到树林的道路。
含樱再抬头看时，只见百里稼轩居然又探出身子，细心的将外面被掀起的金银花拉过来，往石板上一盖，这才在几乎已经听到喊杀声的时刻里，间不容隙的弯腰把石板拉了下来！
地窖里顿时一片漆黑。
“老大，那马是空的！”很快，外面响起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妈的！我们跟着追了一段，还是老五听马蹄声，才辨出来那马没驮人！”
“这一带空旷的很，他们跑不远。”一个阴森森的声音随后响起：“老赵他们挡不了山庄那边的护卫多久，赶紧搜！仔细这几棵树！”
地窖里，含樱只觉得浑身哆嗦，百里稼轩无声的揽住她，又往下蹲了一蹲，一只手开始摸索那条通道。
“百里大帅，我知道你就在这里，是英雄就别藏了！”那阴森森声音的老大有意放大了音量：“我们不过是有事想和你商量。”
旷野静悄悄的，没人回答他。
那老大又等了一会儿，满是嘲讽的道：“好，百里大帅，你要是现在不出来，一会儿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