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俩相忘-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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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哭，得，好，丑。”
　　我呆在那里，气结住。
　　他看着我笑，忽然脸上变色。

　　回忆篇

　　“快趴下！“阿彻用气声说，眼神凝重。
　　我有点不明所以，正要出言询问，却忽然看见暗黄窗纸上，映出一个巨大阴森的影子。
　　是谁？
　　我吓得全身僵硬。
　　“是影守神！”阿彻在后面低低却急急地道，“左转卯位，向前十步，快！”
　　影守神的影子穿过了大门，脚步声如钟鼓雷鸣，咚、咚、咚。一阵沉闷的巨吼传来：
　　“何等宵小胆敢私闯禁地？快快现身！”
　　我勉强保持平静，按照阿彻说的步法一步步前行，死死攥着手心，全身已被冷汗湿透。
　　阿彻，阿彻呢？……他跟在我后面么？我不敢回头，直直往前走。左边有一条漫长漆黑的甬道，尽头是一扇类似水晶材质的大门，在黑暗中，闪着盈盈的光泽——门上似乎没有锁！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我见别无他路，只得向前一推，竟自倒栽葱，栽了进去！
　　误打误撞，我竟然来到了一个奇怪的所在。
　　……屁股好痛……
　　我不敢呻吟出声，只能咬着嘴唇向上看去。
　　这是一个六角形状的房间，却和其他的漆黑全然不同，穹顶上泛着浅浅的金光，在波动着的淡蓝色映衬下翩若游龙。
　　——这是什么地方？
　　“阿彻，阿彻，你在么？”我掩着嘴轻轻呼唤，却没有任何回应。
　　我挠挠头，心中直叫苦。刚才一顿乱走，谁知道有没有按照阿彻给我的方位走，现在影守神的脚步听不见了，有可能是走对了。可是这书呆子到底去了哪里？
　　我茫然地看着前方，突然全身血液凝固了。
　　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我看见了……
　　“喂，你在干什么，你踩到我了！”
　　那声音十分娇俏，隐隐有些熟悉。是个梳着双环髻的少女，穿着粉色的衫子，披着雪狐的裘。
　　怒视着前方，表情灵动——
　　她……她……
　　她是我！
　　我整个惊住了，在地板上一寸一寸缩成一团。
　　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我”对着面前的——准确的说，是“下方”的人娇叱，脸却红得个彻彻底底。
　　泛蓝的皑皑雪地将“我”的脸庞勾勒得像一幅画。
　　而那被“我”压着半边身体的少年探出半张好整以暇的脸，如星的眸子、雕塑般鼻梁、蔷薇色唇瓣——那不是那位倒霉星君是谁？
　　——原来，这是我的记忆！
　　怪不得如此熟悉！
　　“是你压到我了。”倒霉星君邪魅地一笑，扬起嘴唇吹起了口哨，“小丫头，你好重！”
　　那个〃我〃恼羞成怒地想要直起身子，却没成功。两张脸越凑越近，几乎同时地红了。
　　“我”狠狠闭上眼睛，可是还是很不幸地压到了他那开出花来的唇瓣。
　　他竟然也闭上了眼睛！
　　我在一边看得张口结舌。
　　——我，我竟然和他接，接吻了！
　　——靠，早在我才三千年仙龄的时候，未成年少女竟然就跟人……接吻了……
　　“我”吓得全身僵硬，又觉得四肢百骸有种莫名的虚弱感，那个，有点飘飘欲仙……用尽全身气力，终于狼狈不堪地从对方的身上滚下来，“咳咳……那个……对，对不起……”
　　“你的嘴唇好香，我喜欢。”
　　那家伙也不站起身，斜倚在雪地上，因为刚才被“我”推搡，绣着金丝纹的领口有点翻开了，露出颈口肌肤和修直锁骨……如此莹白如玉，几乎能看得见淡青色血管。
　　那个“我”和这个我一起脸红了，我看见“我”脸颊已成了猪肝色，估计这个我也差不多少。
　　“你，你说什么瞎话？你……你不正经！”“我”瞪视着他，可是心里却暗暗使了个盲咒——我不敢看见他的眼神，我不敢跟他对视啊……
　　他，他是神还是魔啊，为什么，为什么好像有妖力一般摄人心魄？
　　“你不敢看我么？”倒霉星君邪气地笑了，一使力，将“我”一把抱了起来！
　　“你真有意思……”“我”能想象他挑眉的样子，“我还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孩子，口是心非，却又傻得可爱……嗯，你跟我一起回去吧，你做我的侍女。”
　　“侍女？”我不禁气结，强自挣扎，他力道却大得出奇，我好不容易解除了自己的盲咒，便看见身下是那只暴发户九头鸟！
　　那鸟瞪着我，硕大的眼珠如同一个皮球也似。
　　“你带我去哪里？”我慌忙往下望去，已经离地面一段距离了，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咦，怪舒服的。
　　——要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啊。
　　——我在想什么？我赶忙打自己的脸一下。
　　“跟我回家啊。”他抚摸我头发，气息温热在我耳边拂动，“我家可比那老头儿的洞好玩儿多了，来，我会让她们给你做好多好看的衣服……”
　　“我”心中忽然一阵疼痛，原来，他是把我当做一个玩具！
　　心口大炽，也不管那么多了，就狂吼道：“你放我下来！”
　　“不放！”
　　“放！”
　　“不放！”
　　“啊……”
　　脸颊一团温软，他，他竟然又轻薄我！
　　我牙一咬，野性发作，狠狠一巴掌扇过去！
　　看着他雪白脸庞上倏然浮现的五道红印，我心里畅快极了：“听好了，我是南极仙翁的首徒，不是什么玩意儿，也别把我和你什么侍女相比，你别痴心妄想我会跟着你，你快把我放下来——”
　　“好吧，放你下来。”他也没有发作，这令我心下大奇，本来还预备着被他海扁一顿呢。
　　他拽着我轻轻从鸟身上一跃而下，在脚尖落地的那一瞬间，我登时怔住！
　　才不过几分钟，我们这是来到了哪里？
　　我竟然站在一个开满鲜花的山谷里，洁白的风信子，红到玫瑰，蓝紫色的鸢尾，蓬蓬勃勃，在我面前盛放，每一朵都吸收了天地的灵气，比宝石还要璀璨。
　　我从来……没有看到那么多的花。
　　阵阵幽香，沁入我的心脾。
　　我不禁拂了一下发丝，微微笑了。
　　他看我笑，也欢喜地指给我看：“你看，这是七宝牡丹，那是流光荼靡，嗯……这一株桃红色的，很衬你今天的衣裳。”
　　他上前趋近，笨拙地摘下一朵，手一抖，不小心被花茎上尖锐的刺刺到了。
　　细细的血丝涌出来，他却不在意，视若无睹地将花别在我鬓边。
　　我心里一丝温软，便轻轻向他手指吹了一口气。
　　他漆黑的瞳眸目光柔软，以手展开一副水镜，我看见镜中的自己双颊绯红，眼睛晶亮，如同一个森林里的小精灵。
　　“好村姑！”我狠狠道，欲强摘下来，却被他阻止了，他顺势握着我的手不放。
　　“很好看。”他笑着看着我，“嗯，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阿舟……”我本来要说我叫阿若，忽然想起，师傅曾经一再叮嘱过我，在外面绝对不能透露自己的真名。
　　“阿舟，好名字。”他也没注意我脸上的表情，以手一挥，天际陡然下起花瓣雨，那纷纷扬扬的花瓣竟然组成一个“舟”字，映衬着水晶石一般的天空，太美了，就像一个梦。
　　“喜欢吗？”
　　我有点脸红，慌忙咳了两声岔开话题：“你，你经常带别人来这里么？”
　　他沉默一下，道：“以前只带过一个人。”
　　“谁啊？”我心里有点泛酸。
　　“我娘亲。”他平静的道，“她去世三千年了。”
　　我心头有点略微的歉疚，但也只好扁扁嘴。
　　“喂，阿舟。”他朝我又丢来一朵蓝色的水晶蔷薇，“你叫我阿星吧。我爹爹经常这么叫我。”
　　“阿星，你是从哪里来的？”我甩掉鞋子，得意地坐在一块突出的大石头上，跷着脚，我真是喜欢这里。
　　“很高很高的地方。”他指指天空，“怪没意思的。”
　　“没意思就换个地方呆啊。”我撇撇嘴，“干嘛搞得自己不开心。我早就决定了，等我的仙术修炼完成了，我也要离开南极，自由自在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嗯，我阿若一定要做一个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仙界第一女侠！
　　“那，那你带上我好不好？”他忽然开口，有点可怜巴巴地看着我，那眼珠完全没了嚣张跋扈之态，而像只可怜的小兽。
　　“我考虑一下。”我故意从上到下地打量着他，“那你可要帮我提行李！”
　　“好。”
　　“你要帮我拿我的剑——很重的！”
　　“没问题。”
　　“你要帮我喂我的仙鹤阿宁，它脾气可大了，不高兴就会啄你的！”
　　“可以可以。”
　　“你要……”我忽然闪过一丝狡黠，“你要给我洗衣做饭叠被子！”
　　“唉，好苦命啊。”他摊摊手，“不过，你要给我……”
　　我挑起眉，佯装恶狠狠地：“什么啊？”
　　“你要给我……”他忽然脸红，住了嘴，“嗯，以后再告诉你！”
　　我笑了，这家伙还会害羞呢。
　　他看着我，眸子里映出我的笑容，我才发觉自己笑得那么漂亮，神采飞扬。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他拉着我的手，摇一摇。
　　“现在不行。”
　　“要什么时候才行？”
　　“等我练成赎魂咒，跟师傅交代一下就好啦。你等我，下个月圆之夜，我们就出发。”
　　“好，我会等你的。不过你要答应我，不准带上别人，也不准想着别人。”
　　“我答应你啦。”
　　“我不信你。”
　　“你要怎么才信我？”
　　他笑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之狠狠朝我肩膀上咬去。
　　“疼么？”
　　“嗯……疼……”
　　一阵血腥味弥漫开来，可是我竟然觉得少许痛快。
　　“疼才会让你记得我！”他认真地看着我，“你不许忘记我！记住吗？不许忘记我！”
　　不许忘记我！
　　原来是他，是他在梦里不断地重复——你为什么忘了我？你为什么忘了我？
　　“好吧，我同你一起，看遍天下美景，吃遍天下美食……”我双眼灼灼，兴奋地拉着他，”吃到老，玩到老！好不好？”
　　“永不相弃。”他伸出手指，勾勾我的手，直到那只暴发户鸟飞到天际的时候，还弯下腰来不停地向我挥手。
　　我觉得我的一部分被他带走了。
　　永不相弃，他对我说，永不相弃。
　　这……是承诺吧？
　　我嘴角微微翘起，从此心中住了一个人。
　　后来……我终于练成了赎魂咒，那日我的额间，闪耀着雪白的光芒。所有师兄师姐都来祝贺，我被包围在其中，心底却空空荡荡。
　　我心神不定地看着月历，计算着月圆的日子。
　　月圆之夜，他没有来。
　　第二个月圆之夜，他还是没来。
　　第三个……
　　第十个……
　　我枯坐在雪地上，怎么算也算不出他的下落。终是忍不住，用御剑飞行术去了那个开满鲜花的山谷。
　　——一片焦黑。
　　——所有的花全部都枯萎了。
　　我呆呆走在一片灰烬中，看我洁白的鞋子变成尘灰色。泪终于涌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要骗我～！！！！！！！！！！！！！
　　泪水从我的脸颊上划过，我茫然地用手去接，却是鲜红色的。
　　你不许忘记我，你说的。可是，若你忘了我，又该怎么办？阿星！

　　守护篇

　　我想起来了。当我伏在忘殿冰冷的地板上，两手空空的，屈指伸向前方。我倏然有一种错觉，我满手里，抓住的都是那些七宝牡丹、流光荼靡、水晶蔷薇的碎片……
　　原来，我已经这么老了……
　　其实我只见过他一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好像见了千千万万次。当然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我们确实不止相遇过一次，然而很久以后，我知道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你所以为的真相，永远不会是真正的真相。
　　我看见我站立在雪地上，满眼茫然，对着天空呼喊他的名字：
　　“阿星，你在哪里——！”
　　“阿星，你是不是忘记我了——！”
　　天空上有许多许多星星，但是没有那个嘴坏心软，会给我很温柔地别上一朵粉色花朵的阿星。
　　星星落下来，像迷路的小孩。
　　我看着自己喊着喊着，倏然两眼发红，一行鲜血缓缓地从“我”的眼角坠下，接着，“我”的眼睛也变得血红！
　　我在一边打了个伶伶的抖。
　　——不对，这不对！
　　“为什么？阿星，你不是答应我，和我一起吃到老，玩到老的么？”
　　“原来你都是骗我的……”“我”凄然一笑，忽然所有的头发都狂舞了起来！抬起来的脸孔变得雪白，目光决然，嘴角浮起一丝妖艳的笑意。接着，双手慢慢从袖中抬起，惨白的手指上，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