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落花-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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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青云街，四人踏上了另一条街。只见一条青石路又宽又直又干净，街道两旁的房屋之间小桥流水，蝶舞花香。街上有遍身罗绮的王孙公子和名门淑女四处赏玩风景，也有白发苍苍的老人背着破筐四处捡东西，还有面黄肌瘦的汉子汗流满面地拉大车。四人走了不一会儿，只见路边有一个断了一条腿的中年男子倚在一个墙角处，在他身前放着一双木拐，旁边还有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儿跪在泥泞里，看上去六、七岁的样子。街上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却都远远地躲着他们。萧如声看到这种情况，也只有轻轻摇头叹息。柳梦婷和小红、小翠不由自主就朝他们走过去。
那孩子可怜巴巴地望着她们道：“几位姐姐，看你们一身富贵相，就买下我吧！我什么活儿都能干！”那断腿的中年男子插话道：“是啊！这孩子聪明伶俐，只要三十两银子就可以买走，很划算的。”三个少女互相看了看，小红和小翠在女孩儿身旁的小瓷碗里各扔下了一些铜钱，那孩子和中年男子向她们俩道了谢，小翠客气一句，转身就走了。小红摸了摸小女孩儿的头发，笑着向她道：“小妹妹，你真乖！”说着也起身走了。只有柳梦婷还站在小女孩儿和中年男子身前，静静地看着他们。忽然她蹲身在碗中放入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那男子看到了银票，忙伏在那里对着柳梦婷扣头如捣蒜。柳梦婷道：“不用客气！”那男子停下来，抬头看着柳梦婷，目光有些痴痴的。柳梦婷转身要走，残疾男子忽然道：“孩子，快跟姐姐走吧！遇到这样的贵人是你的福气！”
小女孩儿起身正要跟她走，柳梦婷回过头来，看着她道：“我不是什么好人，不要跟我走！”残疾男子取过碗中的银票，打开一看是五十两，忙向柳梦婷道：“这位姑娘，你真是菩萨心肠！这些钱，我两年也花不完啊！”柳梦婷道：“你从前是干什么的？”残疾男子道：“当兵的。后来打仗折了腿，就被赶出队伍，回到家没几天，老婆就收拾东西跑了。我和孩子没的吃，只好沿街乞讨。”柳梦婷又道：“你会做什么？”残疾男子道：“我会种田，可是家里的田地、宅子，早让我卖了。”柳梦婷接着道：“会手艺吗？”残疾男子道：“我会编箩筐、搓草绳。”柳梦婷道：“你可以租间房子，编筐搓绳去卖啊！那不是比你卖孩子要强多了？”残疾男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低下头去不做声。小红在街上喊她，柳梦婷应了一声，接着又向那残疾男子道：“我说得对吗？”残疾男子轻轻点着头。柳梦婷又道：“那你听我的吗？”他看着柳梦婷又点点头。柳梦婷道：“好，那我告诉你，以后不要自暴自弃。要知道你是男人，男人绝不能向命运屈服！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奋斗下去！”残疾男子这时叹了口气，又低下头去。柳梦婷也叹了口气，随即转过身，慢慢朝萧如声他们走去。
她忽然有些难过。这是她第一次为了一个跟她毫无瓜葛的人而难过。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到了萧如声和小红、小翠三人跟前，轻声道：“我们走吧！”小翠看着她的眼睛，关切地道：“柳姑娘，你没事吧？”柳梦婷摇了摇头。萧如声看着天边一抹缓缓飘动的云彩，叹了口气，喃喃道：“常言道‘看生如梦。’又何必自己为难自己？”柳梦婷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缓缓点了点头。四人一块儿又接着向前走去。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了一座长长的石拱桥上。忽然有两个黑色身影从桥下的河水中蹿出，挡在了四人身前。这两人一高一矮，浑身湿淋淋的，都穿着紧身短打，手中握着长铁棍。萧如声挡在三个女孩子身前，正要询问，那两人不由分说就朝他打了过来，萧如声出手不到三招就夺下了两个黑衣人手中的棍子，这两人又忙向怀中摸去，几乎在同一时刻，萧如声迅速出手向二人胸前大穴点去。接着这两人就站在桥上一动不动了。萧如声从他们两个怀中翻出了一些奇形怪状的暗器，一扬手，纷纷将暗器丢到了河里。这时柳梦婷和小红、小翠都在微笑地看着萧如声。小翠道：“萧大哥，我们走吧！”萧如声应了一声，四人就朝前走去。过了这座石拱桥，没走多远前方就出现了一个岔路口，柳梦婷和萧如声等三人在这里分道扬镳。萧如声和小红、小翠向南走去，柳梦婷则向东出城而去。她独自走了一会儿，进入了旁边一片翠竹林。竹林内雾气蒙蒙，显得很神秘！
柳梦婷在竹林内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径上慢慢走着，忽然雾气深处有四个少女像风一样朝她飘了过来。她们正是加入鹦鹉堂没多久的天山雪妖。到了柳梦婷近前，她们纷纷向柳梦婷施了万福，接着大家就互相交谈起来。谈话间，柳梦婷时而轻轻点头，时而嘴角边荡起一丝微笑。没多久，那四个少女说笑着一块儿就走开了。只剩下柳梦婷一个人在这里，倚着一块大石，透过层层竹叶叠织而成的缝隙向蔚蓝的天空看去。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隐隐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柳梦婷侧头扫了一眼，发现有一个青年男子正在不远处透过竹叶的缝隙窥视自己。她想知道这人到底要做什么，于是就轻轻低下头去，假装没看见他。没多久那青年男子见柳梦婷身边无人，就悄悄向她走来了。柳梦婷低着头只顾轻轻摆弄着雨伞，翻过来调过去，看啊看的，好像这把伞很特别似的！这时青年男子离她已经只有几步之遥了。忽然柳梦婷抬头看去，只见眼前是一个中等身材、小眼睛尖下巴的黑瘦青年。
柳梦婷也不做声，只是上下打量着他。黑瘦青年和柳梦婷目光一相接，立即一阵紧张，咽了咽口水，拽了拽衣襟，喃喃道：“嗯……你是不是仙女啊？”柳梦婷扑哧一笑，那人越发痴呆起来，向前凑了凑，又道：“你身上好香啊？”柳梦婷道：“哦？你喜欢吗？”黑瘦青年原以为她会害怕自己，见她竟和自己搭起了话，一颗心早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他连忙答道：“喜欢。在梦里都没有见过像你这么美的姑娘！”说着又向前走两步，和柳梦婷靠得更近了，已经能感触到柳梦婷那芬芳的气息了。柳梦婷看着他道：“那你现在不是见到了？”那人点头应了一声。柳梦婷幽幽叹了口气，柔声道：“我还有事，该走了！”说着起身就走。
黑瘦青年大着胆子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不住地赞道：“你的手好滑嫩、好柔软啊！”柳梦婷轻轻挣开，看着他道：“公子请自重。”说着又朝前走去。那人跟着就追，边追边喊：“姑娘请留步！”他跑得呼哧带喘，已经从竹林跑到了山道上，但还是追不上。柳梦婷来到山道的转角处，遇见两个打柴归来的老樵夫，她就向两个老樵夫道：“老大爷帮帮忙，有人想欺负我！”说着躲到他们身后。两个樵夫放下身上的柴，朝前面一看，果然有一个男子朝这边追来。于是他们举起斧子，向那黑瘦青年厉声道：“回去！”黑瘦青年看了看他们手中的斧子，只好调过头悻悻退去，走几步回头看一眼。
等那黑瘦青年走远了，其中一个樵夫朗声道：“姑娘别怕！”他一回头，哪还有什么人影？另外一个樵夫转过身来，也没发现柳梦婷。不过二人总算长出了一口气，背上柴又朝前走去。不一会儿，柳梦婷从旁边一颗枝叶繁茂的大树上跳了下来，看着两个樵夫的背影，嘴角边挂着一丝得意的微笑，转身缓缓走去。
细雨伴着微风，不停地飘洒着。水萝卜正抱着肩独自坐在一个大户人家的门檐下避雨。这时街上缓缓走来一个打伞的中年妇人，转眼间她就到了水萝卜身前。她的面容很慈祥，水萝卜似乎在哪里见过。二人对望了一会儿，中年妇人扳着他的身子，柔声道：“孩子，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的亲娘啊！”水萝卜也不知怎么回事，看着眼前的妇人只觉得异常亲切。他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中年妇人，看着看着，眼睛渐渐就湿润了。他揉了揉眼睛，站起身道：“你真的是我娘吗？”中年妇人点着头。水萝卜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哭着道：“娘，为什么从我一小你就不要我了？”中年妇人也已经哭了，幽幽地道：“那年大旱，我们老家那里颗粒无收，家家都是揭不开锅，于是大家只有四处逃荒。后来我们一家三口离乡背井，走了很远很远，你父亲弄到些吃的，都留给了我们娘儿俩，他却瞒着我们，说自己吃饱了。终于有一天，他在途中一头栽倒下去，再也没有起来。当时你才三岁，就跟着大人吃糠咽菜，连一口米汤都喝不到。”水萝卜听到这里，一头扑到中年妇人怀里，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
中年妇人轻轻拍着他的背，渐渐地水萝卜止住了哭泣。中年妇人又道：“靠着好心人的接济，我们娘儿俩总算没有饿死。当时你已经会走会跑了，而且还总陪我说话。我一边给人家做活儿，一边带着你。可是有一天，娘只顾忙着干活儿，一时没照顾到你，转过身你就不见了。于是我四处寻找，怎么找也找不到你，有人说可能是被人贩子弄走了。我一听就蹲在街边痛哭起来。不知哭了多久，眼睛也模糊了，嗓子也哑了，于是我不吃不喝，只想一死了之。这时一个老人告诉我，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他说我们迟早会有重逢的一天。于是我鼓起勇气，四处谋生，做过奴婢，也做过苦力。终于有一天，一个蒙面大侠无偿地送给了我些银子，让我去做生意，这样我就开了一家面摊。由于娘每件事情都用心去做，所以我做的比别人好，渐渐地面摊儿变成了面馆儿，可是麻烦也随之而来。总有些挑毛捡刺耍无赖的，还有想欺负我的，后来我就不干了。辗转来到天子脚下，学会了做刺绣，做好后再去卖给大户人家，日子总算能过下去。”水萝卜看着中年妇人，叫了声娘。中年妇人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喃喃道：“都是娘不好。没有我在你身边，你一定吃不好睡不好，受了不少委屈。”
水萝卜只感觉她的怀抱是那样的温暖和舒服，感觉到了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幸福。他缓缓道：“从我小时候，就常常有人骂我打我，让我吃剩饭、穿破衣裳，后来七岁那年，我捡柴回去，在厨房不小心弄打了碗，家人就用鞋底打我、用针刺我。我隐约记得自己是被卖到家里面的。于是我就找了个机会偷跑出来，到处捡东西吃，捡不到就要，要不到就偷。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树杈、壕沟、桥洞、草垛等等，都是我常住的地方。夜里睡着的时候，不知有多少次被惊醒、被冻醒。娘，你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好吗？”中年妇人柔声道：“好，好！我们这就回家去。让你尝尝娘亲手给你做的饭，好不好？”水萝卜应了一声，从她怀中起身道：“娘，我现在什么都能干，我一定要挣好多好多的钱给你。我不让你那么辛苦！”他的脸上满是泪水，中年妇人给他擦了擦泪，道：“你真乖！不过你还小，应该去学本领的。”说着用伞罩住他，母子二人一块儿沿长街走去。
中年妇人缓缓道：“娘为你准备了好多的新衣服呢！每过一年，我都会猜想你的身高，然后给你缝些衣服。说不定你哪天就会回来！”向水萝卜身上看了看，又道：“你的衣服这么脏了，一会儿回家将这身衣裳脱下来，让娘给你好好洗洗！”水萝卜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有不住地点头。中年妇人又接着道：“逢年过节，我一做了好吃的，心里总会惦着你。天冷的时候，我会想你是不是穿得暖？天热的时候，我会想你在哪里乘凉？刮风下雨的时候，我会想你是不是有一个避风港？”水萝卜从来不轻易哭的，可今天也不知犯了什么邪，泪水就像止不住似的。只听那中年妇人又道：“你从小就没人疼爱，我一定要好好地补偿给你。过两天，娘送你进学堂读书，好不好？娘盼着你将来能有出息，出人头地！”
雨渐渐停了，水萝卜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美好！当他回过头来时，忽然发现中年妇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他就大声地喊着娘，可是一点回应也没有。于是他拼命地往回跑去，一直跑出了很远很远，翻过了一座高山，游过一条大河，跑得腿都酸了，也没有再见到那个中年妇人。
他懊丧地一步一步慢慢走着，走过一片林子时，顺手摘了几个野果大口吃了起来。不知走了多久，他来到了一座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