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梦轩辕-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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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阙望着她,眉,却是越锁越紧,是身子还没好全么?还是赶路又累着了?怎么好像脸又瘦了些?那脸本来就已经是巴掌般大小了,再瘦下去还能看么?心里又疼又气,却是化为一道叹息,继续为她夹着菜的同时,在心头思忖着,该去药铺买点儿参才是。松岳城里的山货都是极品,也许,一会儿找个机会出去一趟……
而回澜无声刨着饭,嚼在嘴里,却是食不知味。她想起之前她能感应到白茉舞他们的去向,想起那个从小到大,总会出其不意在她耳畔响起的声音,想起她对狼夜奇怪的熟悉和亲切……心里,隐隐的不安……那一种预感,不祥……
门,方“吱呀”一声合上,白茉舞便是一刻也不愿再多忍地挥开狼夜的手,躲到一边,狼夜倒也不在意,虽然眼里掠过了一丝失望,倒是半声也没吭,只是走到一旁的桌前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静静地啜饮起来。
“接下来,就要上桑莱山了。”白茉舞突然开了口,而狼夜似乎也是早料到她会开口,所以没有半分的诧异,只是静待着她的下文。白茉舞踌躇着望他,却见他没有半分开口的意思,她终于是再沉不住气,便是略带急促地续道,“不能再让他们跟着,所以……你要帮我!”她没有别的办法了,但是她知道,倘若狼夜愿意帮她的话,那一定可行。
“我帮你?我为什么要帮你?”狼夜好笑地反问,“让他们离开我有什么好处?相反,我倒觉得,他们跟着倒也不错!”那当然,就是因为那两个小鬼跟着,他才能为所欲为,要弄走他们倒也不是难事,只是倘若弄走了他们,他岂不是费力不讨好?他一贯权谋算计,又怎会做亏本的买卖?“放心吧!你那师弟不就是为了确保你是不是幸福么?只要你乖乖配合我演戏,让他确定你是真的幸福,那么他自然会走的,不是?”
“可是……我要他现在就走!”白茉舞打断他,语调出奇地激动和急切。
狼夜停住举杯的动作,沉默良久,才抬眼看她,她的激动,她的急切,甚至他抬眼看她时,她不自觉的目光闪躲,于是,他知道了,如果不是此行路途凶险,那么就是……她怕……等到她没有利用价值的那一天,她……或者仍跟着她,不肯离开的赫连阙,都只有死路可走。心头愠怒倏起,半空的茶杯被重重拍向桌面,深褐色的茶水四处飞溅,眼角冻上冰凝,狼夜低首敛眉,重新拎起茶壶往杯中倾倒,嗓音冷了几度,嗤哼道,“就算是这样,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我求你!”白茉舞在他再度举杯啜饮之时,平淡但却铿锵地道,于是,他的动作再度定住,举起的茶杯堪堪定格在薄唇边,再动不了分毫,维持着那个动作片刻,狼夜终于抬眼看她,撞进那双清亮而坚定的眸子里,看清了那眸子深处的请求,于是,他喉头梗塞,只能沉默。“我从来没有求过你,这是我第一次求你,也有可能是唯一的一次!”
沉默……良久,良久。久到狼夜觉着他也许会溺毙在那两汪沉重的眸光中,心底有些难以厘清的情绪交杂翻涌着,他喉间涩然,无声地举起唇边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白茉舞望着他,心头虽犹有忐忑,但是她知道,他是应允了。果然,放下杯子的同时,狼夜抬眼看她,“好!我帮你!”
嘴角牵起,白茉舞的眼里隐现了泪光,几近无声地低喃道,“谢谢!”她知道的,他答应的事,一定会说到做到。
狼夜回以淡淡一笑,他答应帮她不是因为她求他,而是他知道,这个女人终于有了自觉,她知道了她能在霸气无情的他他跟前说上话,只要不过分,他都可以满足她,因为,她,是他认定了的女人。这一世,他是狼王,而狼,一生只认定一个伴侣。
泪泫戚戚,只教自心知(五)
是夜,缺月今又圆。夜空朗朗,无云,使得月色也愈加皎洁,透过窗纸筛落入厢房内,银光淡笼,如练如纱,静谧安好。站在窗边良久,几乎与月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总算从静默的凝滞中缓缓回过头来,在月色中愈显深邃的眸光织成绵密的网,轻笼上床榻上,正沉沉睡着的女子。嘴角勾起淡淡笑痕,修长的手指轻轻勾勒过女子在清冷的月光中,姣美安谧的睡容,低声笑喃道,“还说什么常常睡不好,她在我身边,却总是睡得这般沉!”笑得几许自得,伸手掖合了一下被褥,狼夜再深深望了一眼,沉睡梦境的白茉舞,直起身来时,神色沉敛下去,就连方才墨绿眼瞳深处那些星星点点的光亮也是在眨眼间殒灭,幽深一片,再辨不出丝毫的情绪。
走廊的尽头,是相对的两间厢房,左边那间,是赫连阙的,而右边那间,则是回澜的。赫连阙的厢房漆黑一片,一刻钟前,他出门去了,像是要去买东西。而回澜的厢房却还亮着,烛影晃悠,晕黄斑驳,明明灭灭。站立在廊间,狼夜的目光在两扇紧合的门扉前一个兜转,只犹豫了不到一刹,便是举手叩响了右边的门扉。门内响起脚步声,紧接着“吱呀”一声,门开了,门内门外,两双眼对上,狼夜轻扯笑痕,邪魅霸气,而回澜……则震惊地瞠大了一双澄澈的双目……
房内很安静,回澜因着坐在对面男人的强势和闲适,有几分恍惚,恍惚这里不是她的房间,而是他的。月光皎洁,从半敞的窗外,和着夜风朗朗,匀匀洒落房内。回澜望着狼夜修长好看的手指轻拎起茶壶,略略倾倒,哗啦水声起,细长水流倾泻而出,淡淡的褐色,笼上的白烟中弥漫着扑鼻的淡雅茶香。放下茶壶,将盛满茶水的茶碗推至她跟前,一举一动,优雅从容。回澜抬眼,堪堪撞进狼夜幽深的眸子深处,他也在看她,笑着,眼,还是那双眼,却不知为何流溢着金银之色,美得魅惑人心。回澜心间忍不住赞叹,好美的眼睛!
“喝茶!”轻易读出那双明澈溪流的眸子深处,显而易见的赞叹,狼夜嘴角牵起的瞬间,眼里的金银之色瞬间大盛,直逼回澜毫无所谓的澄澈双目。
“太晚了,阙哥哥不让我喝茶的!”回澜却是轻缓地摇摇头,纯净脸容上,牵起抱歉的浅笑。
眸子回转,狼夜嘴角笑痕似调侃,更似讥讽,“你倒是很听他的话啊!”抬眼盯着回澜的眸色,除了那抹赞叹之外,居然没有半分的散乱,清澈如一。流转金银之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难解的阴郁,然后,金银之色更甚,如影随形地笼罩住回澜视线所及之处,“只是……我知道,你原本跟茉舞有约定……但你却反悔了……”注意到回澜脸上的笑容略略僵硬,眸光也是一个瑟缩,金银之色逼得她无处可躲,“你反悔的原因,我们也不追究了。这一次,还是要找你帮忙!”
“找我……帮忙?”回澜略略咬唇,有些不安,她就觉得奇怪,这人平日里与她并无什么交集,怎的,会在今晚找上她?不是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么?原来……又是为了……
“你若走了,赫连阙也会离开,不是么?”狼夜淡淡勾唇,双瞳里美丽流转的金银之色,陡然间魔魅起来,直直望进回澜眸子深处,可是,半晌过后,那眸光里的明亮和清澈让他的眉峰陡地深蹙。
“我不会帮你的!我也不会再用任何方式,逼迫阙哥哥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回澜脸上的浅淡笑容慢慢地褪去,略略拉沉了小脸,软嫩的嗓音紧绷着,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地铿锵坚决道,“夜公子还是请回吧!”别眼,扭头,娇小纤细的背影无声地显示着拒绝。
“你——”狼夜深邃的眼瞳深处波谲云诡,金银之色夹杂着墨绿的双眸里,狐疑而又震惊,正在犹豫之中,耳根突然一动,倒也不用回澜再一次下逐客令,锐如箭,冷如冰的眸子深深扫了回澜一眼,而后,拂袖而去。
直到狼夜身着水墨色长衫的身影转进廊间,看不清了,回澜一直憋在心头的一口气才悠悠吐出,还没缓过神来,便见到赫连阙一边回头看着什么,一边略带狐疑地走了进来,“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目光扫过桌上的两个杯子,眉峰一蹙,狐疑更深地道,“刚才……有别人在?”
“哦……刚才是夜公子来了!”回澜目光扫向桌面的两个茶杯,眼里晦涩匆匆,反应过来之时,便已经略带踌躇道。
“他?他来做什么?”正要拉开凳子落座的动作一顿,赫连阙的脸色微微变了,狐疑间又添一抹惊讶,眉间的褶皱深如沟壑。
“他……”略一顿,回澜下一刻,淡淡笑了开来,“也没什么,不过是来问问我,女孩子一般都喜欢些什么玩意儿!怕是不小心惹了你师姐生气,正变着法儿想要讨好呢!”
“是这样?他能为我师姐费点儿心思倒也还算不错。可是……谁让他惹我师姐生气了,真是活该!”赫连阙神色稍稍和悦了,但是嘴里却没有半分的放松,那个男人,他还是看不顺眼就是了。
“是啊!”回澜应着声,无言抬头看他,眼里有着难言的内疚,对不住,阙哥哥!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只是有些事,你不知道,终究是好的吧?
屋外廊间,晕黄烛火照不亮的幽暗角落里,一双墨绿近黑的眸子深处流转着魔魅的金银之色,眸底全是狐疑与诡谲,那个叫回澜的小姑娘究竟是什么身份?她居然对他的魔瞳没有丝毫的反应?
“梆!梆!梆!”窗外街上,隐隐传来打更声,屋内的灯已经熄了,床上的人正缓缓沉入梦乡,混沌之际,一道无形的光芒从门缝间飘散而进,无声地没入他鼻息之间,于是翻身,熟睡,呼噜声起,自此时起到明日天明,任何种种再入不了他耳。门外,因施眠咒而屈扣起的修长手指缓缓松开,墨绿近黑的眼瞳幽深难辨,再转向右侧紧合的房门时,一缕魔魅的金银之色极快地流转而过。
痛,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绵密的刺痛,仿佛正被什么强大的力量拉扯,有什么东西,原本在体内的东西,似乎正在那股强大力量的拉扯中,被慢慢抽离。“不要伤她,她是寸心的女儿!”因为疼痛正在慢慢自混沌中一丝丝清醒过来的思绪中,陡然惊起一声急叫,嗓音,是她所熟悉的,那把虚无缥缈,伴随了她许多年,偶尔总在她耳畔哀怨凄绝地唱着她不懂的词的嗓音,陡然瞠大了眸子,从沉睡中惊醒过来,回澜怎么也没料到,会在此时此刻再见那双眸子,那双流转着金银之色的,属于狼夜的美丽眼瞳。而狼夜劈出的掌风间凝聚着强大的光球,堪堪停在离她面门不过数寸之处,他也望着她,眸子里全是惶惑与震惊,因着方才那记乍起的惊叫。
两双眸子同样震惊对视,电光火石间,突然瞧见对方的胸口都有奇异的光芒在闪耀,一块儿半月形状的萤石在胸腔间流转着,慢慢脱离开来,自两人胸口移开的同时,一道强大的穹苍状的屏障笼上整个厢房,几乎是同一时刻,狼夜和回澜都是痛苦地大叫了一声,然后,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再无压制地从胸口疾射而出……厢房内乍然而起的亮光几欲刺瞎人眼,待到光芒暗去,狼夜缓缓抬起眼来,发箍松开后披散开来的墨黑发丝之后,那双属于高贵魔族的金银眸子再无半分的遮掩,呈现人前,而那双眸子在望向不过寸步之遥的回澜之时,震惊地骤然瞠大……还是那袭银色的雪蛟绡,回澜安静地萎顿在床边,犹如一朵凋零的花,与清冷的月色几乎融为一体,可是那发色却再不是纯粹的黑,反而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碎金色,而那双眸子……那双正缓缓抬起的眸子,居然是一只黑曜石般的墨黑,一只……掺金夹银……
半空中,两枚半月形的萤石缓缓地合在一起,一个白裙缥缈的女子缓缓由两半聚合在一起,虽然还是虚无的,但却已经不再只是一半,而是完整的形影,没有人知道,这一次的完整,她已等待快千年。透过虚无的眼瞳能看穿她身后的一切,但是,那半透明的唇瓣却是一张一合道,“她是寸心和寒朔的女儿,是你的亲外甥女!”
虚无缥缈的嗓音不知为何化为了重重的沉石,狠狠敲击在一无所备的心上,几乎是在同时,狼夜一直妥帖地收在身上,化为女子腰铃的照颜镜感应到什么似的强烈地震动起来,有自主意识似的从狼夜衣襟中飞出,在旋转的流光溢彩中,缓慢地恢复成妆镜的模样,然后,那七彩琉璃的光滑镜面上,闪现出了一幕幕画面,那是照颜镜的记忆,它亲眼见证的,属于魔界寸心的记忆……
“哇哇……”婴孩响亮的哭声穿透三十三重天上寂寞到仿佛已经千万年来凝滞不动的云层,往更高更远的地方飘散而去。那座重兵驻守,却形如囹圄的寂冷宫殿里,正有一个全新的小生命降生。
“寸心,是个女儿呢!好可爱的小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