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千秋-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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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出来的小腿上，破烂的布片层层叠叠，浆洗得倒也干净。
被子边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柄手枪，正是刘小川那天丢掉的那把无疑。
保险已经拨上去了，显然最后一颗子弹也已经用掉了。
刘小川心里感到既吃惊且好笑，行了个礼，道：“晚辈见过韩前辈。”
韩山药似乎受了挺重的伤，看到刘小川，朴实的脸上居然带了点羞赧，咳了两声。
秦红玉给他擦拭了脸，老丐拱了拱手，道：“我就厚颜叫一声刘小弟。昨天没问过刘小弟，就拿了这么珍贵的暗器，今日特来请罪！”
这老头的年纪，看起来比老太监还大，辈份也高，刘小川哪敢让他“请罪”，忙阻止住他道：“韩前辈，这暗器虽然厉害，也只有在你的手上才能发挥作用。韩前辈孤身潜入红花会总盟，虽然不慎失手，没能杀了洪金方那狗贼，但这等气概，亦是我辈楷模。”
韩山药咳了两声，道：“韩老丐活了八十多年，梁祖魏帝那种人物，也曾亲眼见过。魏帝年轻的时候，也没像刘小弟你这样气宇不凡，胸襟广阔！”
刘小川心里叫道：“这位神丐没必要拍我的马屁啊，难道我真的有那么优秀？”
他拿起床边的手枪，道：“刘小弟虽然得吴知仁传授武功，学习日短，可能还不太高明。”
你不如就直说，老子资质愚钝，什么学习日短，不太高明！
刘小川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还是认真地听着。
“老丐此举，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刘小弟不要见笑。当初你孤胆闯入魏营，刺杀魏帝，恐怕就是靠的这种暗器吧？”
“我就在此夸口，天下间所有暗器，老丐只要拿到手上，斤两尺寸，一摸就全都有谱，收发自如，十丈开外，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
“可是没想到，这玩意儿居然如此机巧！老丐伏在梁上，也只打中了姓洪的右肩而已。”
废话！神枪手都要成箱的子弹堆出来呢。本小爷从来到古代以后，哪次用手枪杀人不是在三米以内？你以为这玩意儿那么好用？
“这暗器确实是独门暗器，是一个老道士传给我的。”
刘小川脸不红，心不跳，反下不是一次两次把无法解释的锅甩给太一道门的李真人身上，亏得世上有这么一号高人，不知道他有没有真被他不争气的徒弟给害死，要还活着，自己可得好好感激感激他。
“李真人？”韩老丐果然像是入了圈！
一个一千多年前的道士，没有车床镗机，他拿头造枪吗？
看来名人光环很重要啊，在这群武林人士的眼中，“李真人”已经是一个亮堂堂的金字招牌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能用他来解释。
韩老丐把枪放到一边，摇了摇头，哈哈笑道：“恐怕这种东西，这世上没有人能造得出来。”
第251章 神丐往事（）
言外之意，这种东西不是这个世界应该存在的。
刘小川打了个哈哈，赶紧转移话题，问道：“这种精巧的暗器，韩前辈怎么会使用呢？”
韩老丐对着秦红玉，无力地挥了挥手。
秦红玉点了点头，走出了房门，临走时看了刘小川一眼，带上了门。
什么事，连你的弟子秦红玉都不能听啦？
刘小川对接下来老丐说的话有点好奇，没想到，老丐一开口，就把他吓得差点跳起来！
“刘小弟，你究竟是不是这个世上的人？”
韩老丐灼灼的眼光望着他，刘小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韩老丐哈哈一笑，道：“你如果不想说，也不用说。你放心，老丐今年八十八岁了，活不了几年，这件事我会带到棺材里面，谁都不会告诉的。”
“韩前辈是怎么知道的？”
“老丐跟了你很久了。自从离开红花会以后，老丐便隐身世外，再也不问天下之事。”
“前辈第一次碰到我，是在宁海县城？”
“不错！”
韩山药笑道：“那时候老丐混在灾民当中，替他们治病消灾。后来十万灾民聚在宁海县下求粮，企图求粮不成，就攻下县城。因为忌惮宁海县外的石头镇驻兵，一队老弱被派去堵军营，指望大梁朝的虎贲郎将刘小川能够心存怜悯。如果非要救援宁海的话，他们甚至还能用无用的性命拖延一点时间。”
乱世灾年，人命如草，刘小川听得渗然。
当时自己才是个初来古代的现代人，这种事是无论如何做不出来的。
“看来韩前辈虽然隐身世外，还是放不下世间之人。”
韩山药嘿嘿一笑，又咳了两声，喘顺了气，道：“我没想到，你居然敢拿军粮救灾。等看到你县衙判案，开城赈粮，甚至祈来谷雨，才知道刘小弟你不是一般的人。”
搞半天原来是个跟踪狂！
“那天在宁海县衙，韩前辈的一发暗器，打得晚辈好疼。”
韩山药哈哈大笑，道：“刘小弟的心思，老丐又怎么能猜度得透？老丐本想暗中护卫刘小弟，不过后来听到颜立行颜知府的高论，于是北上查探魏廷出兵的消息。”
“韩前辈潜入了魏宫？”
“不错！最近一次，老丐离魏帝只有五丈远，可惜不过须臾，就被大内高手发现，差点今天就无法出现在这里了。”
“再往后，刘小弟领军出羌，潜入魏都，老丐一直暗中跟在刘小弟你的身边。”
这韩山药武功高强，如此全程跟下来，什么东西都该被他知道了！
果然，他又说道：“这种暗器，还有那扇神奇的铁门，甚至刘兄弟你从峡州到平城，骑着一匹奇怪的铁马，绝尘而去，老丐足足晚了你十数天，才到平城。凡此种种，老丐就猜到，你根本不是这世上的人，对吗？”
刘小川还能说什么？
恐怕这期间，自己朝羌人、花臂僧、太一道人诸人开枪的时候，韩山药都瞅得一清二楚。
武功这么高强的人，至少不会是个傻子，枪打得准不准是一回事，拉开保险，扣动板机，怎么用枪他必然是一看就会。。
韩山药道：“老丐年轻的时候，豪气干云，老想着要以一己之力，拯救天下苍生。到老以后，才发现，人力有所不逮。就像老丐只能混在灾民当中，给他们治治小病小恙，而刘小弟你大手一挥，马上就活人无数。”
刘小川道：“身居高位，才能干成大事。前辈既然想救天下，当初为什么要离开红花会？”
韩山药眼睛盯着桌角，整道目光都像是凝固了起来，他叹了口气，道：“说来话长。”
这些事是韩山药一生的痛点，本来不会再跟其他人提起，但既然问的人是刘小川，老丐并不避讳，一一跟他说了。
自从前朝红花会叶红英、唐贵荣之乱被大梁开国太祖平定后，红花会就此沉寂了一段时间。
韩山药是叶红英的弟子，洪金方是唐贵荣的弟子，两人系出同门，互相之间，以师兄弟相称。
叶红英和唐贵荣故后，红花会盟主之位便落到了韩山药的手上，洪金方屈为副盟主。
红花会在这两个智勇双全的风云人物的带领下，再度振兴。
等到梁太祖去世，前庸君治下时，红花会势力遍布荆襄一带，聚众数十万，甚至连襄州坚城，也给打了下来。
红花会和官兵之间连年征战，洪金方看到的是，红花会的地盘越来越大，人数越来越多，不日就有席卷江山、问鼎天下的本钱。
而韩山药看到的却是山河破碎，兵祸浩劫，许多贫苦百姓流离失所，千里赤地，哀鸿遍野，更别提草原上拓跋六部崛起，统一北方，前晋胡患不远，神州焦土历历在目，到时二雄相争，胡人趁势南下，红花会要成为历史的罪人。
两人看待时局的角度不同，原也说不上谁对谁错，可是互相之间，慢慢生出嫌隙，每每争辩起来，谁都说服不了谁，往往不欢而散。
“于是后来，我和洪金方，就拿红花会的前程赌了一把。”
刘小川没有追问，韩山药自顾说道：“在老丐一意孤行下，红花会和梁廷缔结和约，相方停战止戈，共御魏帝。没想到，才在皇帝荆州行辕里面签订盟约，那昏君便翻脸，掷杯为号，原来打的却是鸿门宴的主意。”
刘小川听说过，老太监当年在荆州行辕里面护着先帝杀出一条血路。
他甚至怀疑小皇帝他爹是不是他爷爷亲生的，背信弃义，占尽先机，结果没拿下红花会的高层不说，还累得自己受了重伤，如果不是老太监忠心耿耿，就要闹出一场天大的笑话。
“事发突然，红花会左右两使当场毙命，四大舵主去了其二，红花会损失惨重，其余人等愤起反抗，梁帝也不好受，背心中了暗箭，如果不是因为他身边也有‘妙掌仙’这等大内高手，恐怕当场就驾崩了！”
韩山药眼神黯然，之后的事就不说了。红花会因他元气大伤，韩山药在红花会里的威望降至谷底，死在荆州的红花会高手，不乏他的亲信，会里的其他弟兄，对他的怨言也多了起来。
第252章 战事前夕（）
洪金方一再相逼，韩山药答应他，从此以后，游戏世外，再也不管天下间的事。
红花会的神丐死了，变成了普通的一位老丐。
或许他心里还装着万民苍生，又正如刘小川所说的那样，没了红花会，他充其量只不过有一身高超武学，他能救得了谁？人生失意，不过如此。
“老丐从那时起，消沉度日，直到遇见了刘小弟，这才重新振作了起来。”
刘小川有点吃惊，指着自己道：“我吗？小子何德何能。”
“刘小弟不要枉自匪薄。扬州知府颜立行青年才俊，亦对梁廷失望透顶。后来不过听了你的八个大字，便收拾心情，重新振作。”
刘小川愣了愣，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不错！”
刘小川抽了抽鼻子，自己这“文抄公”当得着实有点尴尬。
老丐呵呵笑道：“这天下，不是胡人的天下，也不是梁廷的天下，而是千千万万个匹夫的天下！咱们立足世间，不可轻薄自己，刘小弟原先不也是藉藉无名之人，如今大江南北，谁提起‘刘小川’三个大字，不会肃然起敬？”
“能说出这样的话，足见刘小弟气概不凡，有争逐天下之志！”
刘小川吓了一跳，摆手道：“我没有。”
不过这三个字轻如蚊蚋，一点底气也无，说出来连自己内心深处都有点怀疑：“明明老子只想赚钱啊！”
又想起自己昨天做的那场造反梦。
起兵造反，覆灭王朝，不是请客吃饭，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己小心肝能受了得吗！再说了当皇帝多累？你看小皇帝，整个人又瘦又小，疾病缠身，再不好好休息，没两年就要去见他的死鬼老爹了。
“可是你做的事，都是争天下的枭雄该做的事！”
刘小川被他噎了一句，直翻白眼。
“后来听你说出，‘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样的话来，不愧是天降的圣人。老丐才知道，自己和刘小弟你，境界别如云泥，你要是取梁廷而代之，必定能做个仁君！”
看来那天去太师府上拜见柳尚文的时候，潜伏在屋顶上的人就是韩山药了，一旦柳尚文要对自己不利，韩山药必定会出手相救。
这等高手，难怪太师府上豢养的武士追不上他。
刘小川嘿嘿一笑，不想就这个话题再说下去，叹息道：“可先拉倒吧，如今几万号兄弟被困在山里，你们红花会里单单一个练武堂就这么骁勇，我可没把握能活着出去。”
韩山药笑道：“刘小弟不知，有三千扬州精锐已到南阳，离济山县只有两日的路程。”
刘小川吃了一惊，怎么会这么快？
韩山药轻功高明，他说得这么肯定，一定是亲自打探过了。陈飞龙他们难道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红花会大军还没起兵，他们就出兵了？
不对，如果是要平定红花会之乱，不可能偏偏只带了三千号人出来。
“果真？”
“亲眼所见。”
“洪金方他们知道吗？”
“也许要明天才知道。他们和你一样，没想到扬州兵会来得这么快，以预料当中，足足早了十天。”
刘小川心里又惊又喜，道：“谢过前辈！我得赶紧跟大当家说说，加派人手，巩固防御，免得明日洪金方得到消息，狗急跳墙！”
辞过韩山药，一打开大门，就看到秦红玉一身红衣，侍立在门外，看到刘小川出来，抬起了头。
“你听到了？”
“没有。”秦红玉平淡地说道，不知道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