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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自欢-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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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生却接着道:“但你可以变得强于自己现在。”
    翎娘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竹生道:“你年纪已经太大; 学习正经的武功套路已经太晚。但我有些防身格斗之术; 成人亦可修习。虽不能用于对战; 却可以用于自保。”
    她问:“你可要学?”
    翎娘毫不迟疑的道:“要!”
    “好。”竹生颔首道。
    “我、我也能学吗?”
    竹生和翎娘一起回头。说话的人是个鹅蛋脸的女人; 生得头脸整齐,一双眼睛期盼的看着竹生。
    竹生颔首:“可以。”
    又有女人道:“我……我也想学。”
    跟竹生同车的女人,都想学。这一车上的女人; 都是拿了刀的女人。那些个没拿刀的女人; 都很有默契的上了另外的车。物以类聚; 人也总是以群居的。
    阿城因为腿脚不便; 也在这辆车上。他嘴唇动动,低头看见自己的瘸腿,黯然的又闭上了嘴。
    这一天他们又找到了一座空的村子。看这村子与村子之间的密度; 这里原也不该如此荒凉不见人烟的。
    他们的人到各个空房子里去搜刮,竟找出了不少藏起来的粮食。其中功劳最大的便是那个叫小七的男孩,属他翻出来的粮食最多。
    他那脸还青肿着,都看不出原来眉清目秀的模样。
    用完晚饭,竹生找了块空地。她用树枝削成一截截短棒; 分给女人们:“想象这是匕首; 是小刀。”
    她自己也拿着木棒做示范。她教给她们的; 是在她从前在军中学到的短刀近身缠杀。
    她给她们讲了人体重要血管的大致分布; 然后叫翎娘上前来佯装攻击她。随着翎娘的身形微动,竹生也贴了上去,一进一退间; 她手中短棒已经抹过翎娘身上六处重要的血管。
    “你死了。”她收起“匕首”道。
    众人讶然。
    “再来一次。”竹生道。
    这一次,她把动作放慢,让她们看清她是如何出刀的。她的动作与她们印象里的所谓“武功”的大开大合的砍、劈、刺都不一样,带着股说不出的奇诡。没有复杂的招式套路,纯在于缠,在于抹,在于削。
    竹生的动作做的非常缓慢,可是当她的“匕首”又一次抹过翎娘身上一处大静脉的时候,令观看者无不背生凉意。
    竹生停下来,把最基础的动作分解,教给她们。纠正了几次之后,便令她们自己练习。
    她自己则找了个地方,坐下慢慢的翻着《说文解字》。火光跳跃,作为照明的光源来说,并不稳定。她的臂钏里,其实有好几盏晶灯。晶灯的光源明亮而稳定,看书会更舒服。但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她看了一会儿,起身去找范大先生。
    “先生,”她尊敬的称呼他,用树枝在地上写下一个短句,“这一句该作何解?”
    范大先生看了看,也不卖关子,接过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给她细细讲解……
    不过两天,竹生对范大先生的态度就全变了。昨日之前,她对他疏离,是因为感知到这男人对她产生了莫名的期盼。他虽没有如翎娘那样明着说出来,却试图用语言、用行为去影响她引导她暗示她。
    这其实已经称得上是一种精神操控。如果竹生是个真正的少女,或者哪怕她再多热血那么一点点,不那么冷静到冷漠,都极有可能顺着他的暗示走下去了。
    这就是为什么她对他会刻意的疏离。
    现在,她对范大先生则是对有知识的人,或者知识自身该有的尊敬。
    范大先生或许也能感受到这一点,所以毫不藏私。
    竹生感谢他这一点。死狐狸给她功法的时候,大概压根就没考虑还会出现她“看不懂”的这种情况。
    晚间休息,她选择一间空屋。这村庄里的村民似乎都逃亡去了,满村皆是空屋。旁的人都是几人一间,她不开口,也没人会主动跟她一间。
    屋子里有炕,落满灰尘。这里既没有除尘咒也没有清静诀。面对灰尘,也只能将就。好在竹生深山密林也睡得,如今有墙壁挡风,有瓦片遮雨,不比野外露宿强得多了?没什么好抱怨的。
    炼阳峰的生活虽然精致,却是以她自身化作金丝雀为代价的。这里纵再艰难,却自由自在,不束手束脚。
    夜深了,大家似乎都入睡了。
    一支细细的竹管悄悄从窗缝里伸进来,吹进来一股白烟……过了片刻,那身影悄悄潜入房中。他身材矮小,脸上青肿,正是那个自称名叫小七的男孩。他在房中转了一圈,最后踮着脚朝大炕走去。
    竹生闭目熟睡,绿刃就放在身边。那人小小的手伸出去,握住了绿刃的刀鞘,就准备拿起来。
    绿刃敲击有金属之声,肉眼相看,却仿佛是以碧玉雕成,一看就是个宝贝,能卖大钱!
    今日里他的脸肿得不如昨天,有个女人看他的眼神不太对了,大约是认出了他。他已经决定逃跑,只是逃之前,想再捞一笔,因此打上了绿刃的主意。
    小七抓住了刀鞘想要拿起,那刀却重逾青山。他无声角力,额角的青筋都凸起来了,那刀依然纹丝不动。
    小七累的呼吸都粗了,心觉有异,俯身凑过去察看。却不料原来在黑暗中,还有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按在刀鞘上!小七愕然抬眼,黑暗中对上一双清幽明亮的眼睛。
    小七心中猛地一突,惊吓之余,已经拔出腰间匕首,向竹生刺去!
    竹生斜斜出手,钳住了他手腕,扣住他脉门。小七只觉得手腕一麻,匕首已经捏不住,掉落炕上。紧跟着一股大力钳住他手臂,将他整个人拽了起来,“砰”的一声扔在了炕上。
    那明明白皙好看,却有力如铁钳般的手,便钳住了他的咽喉。
    小七以为自己要死了,眼中不由流露出愤恨不甘!
    竹生却并没有杀死小七。她扼住他咽喉,只是问:“你是谁?为何想杀我?”
    小七瞪着她不说话。她稍稍松开手。小七想说话,一张嘴,气流涌入喉中,他顿时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我、我没想杀你!”他辩解道。
    竹生却道:“你曾有三次想要杀我。”
    小七怔住。
    竹生道:“第一次,在我马上,你举着火把,曾起意想将火把戳到我脸上。第二次,你在山上下车,拉动了树后的警戒绳,令山寨中人知有敌袭,以弓箭射我。第三次,便是刚才。”
    小七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亮:“姐姐,你果然都知道!”
    “你要杀了我吗?”他语气欢快的道,“我还是个孩子呢!”
    他一路近身,暗中仔细观察,已经察觉了竹生对孩子的特别宽容。
    竹生的眼睛在黑暗中如两汪寒潭。她的手陡然收紧!
    小七顿时不能呼吸,他抓着竹生手臂,用力撕扭,毫无用处。不多时,他便脸颊涨得发紫,双脚乱踢,甚至踢飞了一只鞋子!他的眼中,终于有了绝望和恐惧。
    竹生放开手。小七像虾子一样团起身体,剧烈咳嗽起来。
    “我的确因你是孩子才不杀你。但你若乐于证明自己从根上就已经烂掉,我也乐于趁早结果你的性命,以免你长大再危害旁人。”竹生冷冷道,“放过你,是我一点善念。我不想杀,不是不能杀。你若企图借我这一点善念为恶,我便让你知道‘不想’和‘不能’之间的区别。”
    小七终于明白竹生不是那等迂腐僵化的所谓“正义之士”,终于收了那副有恃无恐,惊惧的看着她。
    “我再问你一次,你是谁,你想干什么?”竹生放开了手,道。
    小七捂着喉咙坐起来,在黑暗中,涩然道:“我什么都不想干,我就想活下去。但我……我是寨子里的人。”

    他看着黑暗中比他大不了几岁,却令人畏惧的少女,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竹生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神识扫过宿营地,一切的一切,纤毫毕现,逃不过她的眼睛。
    那男孩当时和别人一样在“扫尾”,只是他手中没拿刀,仅仅是在翻检那些尸首,察看有无藏着金银私货。竹生出现时,他机灵的钻入一具尸体身下的小沟躲了起来。
    还是孩子,所以竹生当时打算离开,怕自己怒意太盛,克制不住杀了他。他却不小心弄出了声响,令竹生改变了主意,把他从沟里提了出来。
    路上寻到范大先生和阿城,她都没将他放下,便是怕他会起歹意,伤害他们。彼时范大先生昏迷,阿城受了伤,精疲力竭。这个男孩的衣衫中却一直藏着匕首。
    他拿着火把,几次动意想要将火把戳在竹生脸上,最终没敢。但他在老树那里假装害怕留下,的确是为了牵动树后暗藏的警戒绳,给山寨报警。
    竹生看着他,微微点头,道:“我想过,给你三次机会,三次之后,你再为恶,我便要杀你。现在便是第三次。”
    小七的脸色发白。
    竹生却把他丢到炕桌的另一侧:“别吵了大家,先睡觉,明天再说。”
    小七哪里睡的着,他辗转反侧,偷偷看另一侧的竹生,却见她闭着双目,呼吸均匀,竟已经睡了。
    他那把匕首,就在炕桌上,他却再没有勇气去拿起。竹生给他的三次机会已经用完,他不敢挑战她的底线。这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少女火烧了那山寨,他没见有人能逃出来。
    范大先生一早便被翎娘请到了竹生休息的房中,他匆匆过来,见到房中的小七,炕桌上的匕首,便明白了几分。
    “他是那山寨的人。”竹生言简意赅。山寨已经被烧成灰烬,竹生没有什么要了解的。但范大先生却可能有许多要问的话,故此才叫他过来。
    范大先生便明白了,点点头。
    小七的名字其实叫七刀。生了他的女人,便如外间那些女人一样,是被抢到山寨里的。后来有了他,也没人知道到底谁是他的亲爹。
    他五六岁的时候,他娘便死了。他从小便在这种环境下求生存,见人就叫爹。那些人觉得乐呵,也不过就是一口饭的事,他便这么活下来了。跑跑腿干些杂货,后来再大些,开始跟着干“扫尾”的活儿。
    “你们本来是黑松山上的?那为何跑来这里?”范大先生问。
    “原来的寨子让官兵给打下来了,大当家的也死了,二当家带着我们剩下的人才逃到这里来。”
    “是乌陵王的兵?”
    “乌陵乱了,也不知道是谁的兵。那阵子,打得厉害,大家都在抢地盘。”
    “乌陵为何而乱?”
    “我听他们说,乌陵王死了,世子跑了,现在是金家管着乌陵。”
    “金家?”
    “乌陵王老婆的娘家。”
    七刀所知信息,不过平日里听寨子里的人闲聊的,七零八落。但依然叫范大先生拼出基本的轮廓。
    乌陵王两年前便中了风瘫在床上。他的继王妃金氏隔绝了他与世子,令娘家人夺权。乱象自那时便埋下伏笔。一年多前乌陵王薨,王府内斗以世子败走逃亡收场。金氏所出幼子称王,金家控制住了朝阳城。
    世子败逃恒城,他母家根基在那里。
    金家掌了朝阳城后,急迫的清理了一批反对者,不料引起反弹。一大批世家脱离朝阳城,投向了恒城,反使世子力量壮大。
    金家拿了兵符,控着军队,却不能服众。军中亦有一批将领支持世子,军队就此分裂。更有少数桀骜不驯者,觉得乱象生便是机会,趁机自立。乃至乌陵之地,许多小城也开始不服管,停止了上缴税赋。
    几方势力争夺地盘、人口,这一年多来来回回的就是打仗。征兵征得太厉害,很多村子的人都逃跑了。乌陵,便彻底乱了。
    范大先生一队人,入乌陵之处,很不幸就成了盗匪盘踞之地,才有后来之事。
    范先生沉吟很久,对竹生道:“他所说的,都是一年之前的事。现在形势不知如何,亦不知道哪里才是安全之地。我还是想去朝阳城看看。”
    若不是因为那些女子,竹生早便仗刀天涯,说走就走了。去哪里对她实则无所谓。
    她道:“先生是想找个安定的地方定居吗?”
    范大先生道:“大家伙是这么想的。”
    竹生看着他:“我问的只是先生。”
    范大先生看着她,不语。
    范大先生之所学,权谋政道,经世济民,所为者,辅佐君王。
    似他们这等人,一生以“辅佐明君”为人生抱负。然若世间无明君,这些人宁可隐居乡野,也不愿屈居庸主之下。
    他这次之所以会举家迁移,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天佑大将军着实没有治国的才华,他的治下,生存艰难。另一面,却也正是因为天下大乱之势已成,各方势力已经重新洗过几轮牌,渐趋稳定。
    这等世道,易出枭雄,易现明君。许多避世隐居的家族都纷纷入世,未尝不是将这天下当作棋盘,准备一展所学。
    信阳范家,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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