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也是你-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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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谦……”外婆轻轻的喊他。
沈谦深吸一口气，烦躁像心里的种子破土而出，愈发焦躁不安，那股一直憋着的火气，终于克制不住了：“舅舅，你不应该问我原不原谅，你应该问小宁，你应该问问他。”
被说的不是他沈谦，而是死了都还被拿出来说的沈子宁！是他的亲弟弟，是那个不过八岁就死掉的孩子。
外婆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了，她上前拉了拉沈谦的胳膊说：“你大了，外婆知道你都记着，但是你舅舅他……”
“我知道。”沈谦松了拳头，“他是我舅舅，是我的长辈。”所以他再怎么生气，都不能以下犯上，都不能出口不逊，都不能指责长辈，因为长辈是长辈，长辈做什么，都是有理的。
“我累了。”沈谦转身朝门外走，留下一句，“出去散步。”
杨晨从刚才到现在没说话，他垂着头像个犯错误的小孩，等沈谦走了，他啜着嘴干巴巴的说：“妈……我先回去了，过年再回来。”
外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就这么站了一会，说不上来什么对错的道理，转身又进了厨房。
杨子明把手机关了，对着杨晨说：“爸，我跟你一起去东城。”
“你不是还有课吗。”杨晨平复了一下心情，“我记得你要一月多才放假吧。”
杨子明看着他老爸那张蜡黄的脸上都是沟壑，皱纹跟吹了风的波面一样，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说：“最后都是复习的课了，学了也没什么用，我就跟你一起出去吧。”
杨晨想了一会，提起门口的包说：“好，要先和你老师请一下假。”
……
沈谦漫无目的的在路上逛，他穿着羽绒外套，还是有一股风不知道从哪里钻了进来，凉飕飕的，空气里的湿气都贴在皮肤上，冻得他忍不住牙齿打颤。
大马路的街灯上挂着火红的条子，像蛇一样在冷风中扭着，看起来有些滑稽。
沈谦捡起地上一块石子朝红条子砸去，没砸中，石子落在了花坛上，划破了叶子上面的一层霜白，看来冷是真的冷，南方的冷好像都是夜里到的，然后从早晨慢慢透出来。
他手揣回兜里，摸到了手机。
好像有些日子没看到厉淮安了。
他看向前面的分岔路，有个小牌子立在那边，往左边就是乔司路，是厉淮安住的地方。
那次办完姜萍的葬礼，他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死亡可以这样轻描淡写的带过，就连人生终章的最后一步，都只有一个抚养的人，和一个陌生人在场。
厉淮安抱住他哭的时候，一点也不像平常那副酷炫吊炸天的样。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乔司路上，沈谦路过麻辣烫，看见张庆正在和一帮人在店里争执，声音略微有些吵，隔着玻璃门都能听见。张庆一头的红毛又染成粉红掺绿，正挥着手比划什么。
“你别给我胡扯啊……客人的事情我们管不着……”
和张庆对冲的是一个穿着厨师服的男人，他显然比张庆要激动，喷着唾沫星子骂：“我呸……你干了什么鬼清楚……”
张庆不乐意了，挺着胸膛瞪着眼睛骂：“你他娘的别给我没事找事！老子说了会承认，老子没说的事，谁也别想逼我承认，你自己反思你自己干的事吧你！”
“你没讲？你没讲他们能那样说？你当我傻啊？啊？？”
……
沈谦大约能听明白，貌似是生意上的冲突，男厨师是对面马路上开麻辣香锅的店长，觉得自己最近生意不好，因为张庆跟顾客造谣他家卖的食材不新鲜。
两人越吵越激动，有点要干架的趋势。
沈谦从兜里摸出蓝牙耳机戴了上去，他走过几步后，就听到身后传来的东西砸地的声音，紧接着就是玻璃破碎的声音，有人开始围了过来。
“都快过年了，啥事不能好好说吗，别动手啊……”
“哟，打架了。”
“你看看这都啥事……”
沈谦这才想到自己歌还没点开，他掏出手机随便放了一首，很快耳朵的噪音被音乐取代，心情的抑郁渐渐随着悠扬的音乐沉淀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需要收藏/（ㄒoㄒ）/~~
☆、重新
终于逛到了厉淮安的楼下，门关的很严实，他知道推不开，但还是走过去试探性的推了一下。
果然推不开。
那种讲不来的感受又漫上来了，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在学校里，一个人安静的刷着题目，有时候明明没有什么事情，就是会烦躁起来，比如前桌不小心撞掉了笔盒，后桌不小心碰了一下他。
心底那股闷火让自己喘不过气来。
但是又不能发作。
他抓了抓头发，正准备要离开，忽然门开了。
厉淮安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睡衣，看样子像是是刚刚醒来，头发略微蓬松，睡眼惺忪的，那双挺好看的瑞凤眼现在有些肿。
他看到门口的沈谦，明显一愣，抓着门把的手不自觉的捏紧。
沈谦斟酌了一下措辞，半晌开口了：“你醒了？”
说完他就后悔了，你醒了？你醒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昨晚守在楼底下等着厉淮安醒来……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沈谦自动闭上嘴巴。
厉淮安抻了一下胳膊，他四肢僵硬的舒展了一下，对着门口的沈谦说：“要不，进来坐会。”
两人对视了一下，外面还挺冷，阴风一阵一阵的，沈谦倒是没事，穿着外套。
厉淮安就一身单薄的睡衣，冻得小腿打颤。
沈谦犹豫不决，走吧，不太好，不走吧，也有点怪怪的，站在门口犹豫的这时间，厉淮安脑子能给冷风吹糊了，他一跺脚走了进去，厉淮安赶紧把冷风关在了门外。
“你要喝点热水吗。”厉淮安跟在后面问。
沈谦摇摇头，随便找个位置坐下了，屋子和之前不一样，说不上哪里不一样，最明显的是墙壁上的贴纸撕掉了，先前还有小唐画的画。想到小唐，他知道村委会的把小唐给带走了，说是厉淮安天天混着打架，没有能力抚养一个小孩。
桌子上擦的干净，像是没有吃过饭。
沈谦摸了摸冰凉的鼻尖，看着厉淮安倒开水的背影，他人高，脚上趿拉着拖鞋，深灰色的睡衣松嗒嗒的被宽大的骨架撑着，从背后看，有一种弱不禁风的娇态。
厉淮安倒好水杯后，挪到桌子边，把水杯搁在沈谦面前，看着他。
沈谦说了句谢谢，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怎么逛到我这里了。”厉淮安似漫不经心的问。
“看你准备的怎么样了。”沈谦说，“我可以给你提点建议，关于基础的一些资料。”
厉淮安哦了一声，很自然的坐在了沈谦旁边，他把手机页面打开，递到沈谦面前。
屏幕上是英语三千词汇。
沈谦看着他的用户记录在左边显示已经背了一百多个单词了。
他有点惊讶：“这几天背那么快吗？”
“可不是。”厉淮安笑笑，“成天就窝在家里闷头背，我还多睡了会。”
沈谦挺佩服他，毕竟一个初中就辍学的人，隔了那么多年，居然还没有忘记音标。
厉淮安不自觉的往沈谦旁边靠近，挨着他指向屏幕下方：“这个是我的目标，每天五十个单词。”
沈谦说：“不用这么拼。”
“不算拼，这比干活轻松多了。”讲真，他一天在外面取快递，跑外卖，记账收钱都比背单词麻烦。
沈谦觉得也是，虽然他自己没干过什么体力活，但是道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我把之前的资料都发你吧，这样你能跟着学点东西。”沈谦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来了一些资料。厉淮安看着他侧脸出神。
沈谦长得就是一副娇生惯养的皮囊，脸上白皙的没有一点瑕疵，吹弹可破的肌肤像白蟒一样钻入领子里面，隐约能看到半露的锁骨，但是他眉目凌冽，薄唇挺鼻，一副标准美貌的青年男相。
一种异样的情绪，交缠着记忆中的那些话，变成一粒种子，在心底发芽……厉淮安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他没听到沈谦在说什么，但看到对方正在看着他，沈谦的眼神带着狐疑问：“看什么呢？”
“没。”厉淮安揉了揉手腕，“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把资料发给你了。”沈谦把手机屏幕示意给他看，“在微信，一共三个文件，里面有分类，你自己找一下。”
“谢谢。”厉淮安看着微信发来的文件。
“不用谢，你能想开就很好。”沈谦收起手机说，“我那些先前说的话，都是真的。”
童叟无欺，货真价实。
厉淮安浅笑：“当时我都没想到，来安慰我的是你。”说实话，他那时候挺暴躁的，张庆、应子、还有铜哥都来劝过他，但他不接受他们的劝告，吼着让他们滚开，他只想一个人静静。
他最脆弱的一面悄悄藏在角落里，而那些人真的离开了。
沈谦进来的时候，他是挺惊讶的，随后取而代之又是愤怒，他喊沈谦滚的时候，几乎已经能预料到对方肯定会揍他一拳然后离开，但是出乎意料，沈谦并没有离开，反而抱住了他，对他说了那样的话，心理设有的坚固提防溃不成军，他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就这样轻易的展现在沈谦的面前。
多少有点没面子，但是想起来满满都是感动，大老爷们当时还心里一阵委屈没法发泄，这一泄，全给了沈谦了。
沈谦懂他的感受，人都有脆弱的一面，他自己也不例外。
他挺幸运能遇到厉淮安，很真性情的一个人。
“成人自考不难，想出了这个地方，只要努力都可以。”沈谦给他找到了自己的曾经的成绩，看着上面鲜红的数字，厉淮安沉默。
“以后我有时间就来帮你。”
沈谦笑了一下，
这是厉淮安第一次看到沈谦对他笑。
他若是不笑，有如薄雪含玉，这一笑，就如天地皆明。
“你的意思是？”厉淮安不太相信，“以后来我家帮我学习吗？”
“嗯。”
……
“那不许反悔。”
“至于吗。”沈谦嫌弃的看着厉淮安伸出来的勾指，他妥协的勾了上去：“行吧。”
过了些日子……
应子提着一袋水果瓜子来乔司路这边，他换上了新衣服，天好像越来越冷，肉眼可见空气中自己呼出的白气。
到了厉淮安楼下，他扯着嗓子朝楼上喊：“厉哥！”
不一会，一个头从窗口探了出来：“你上来。”
说话的是厉淮安，他手上还拿着笔，喊完就转身回到桌子边上，沈谦坐在旁边给他找素材，随口问了句：“谁？”
“应子，来送吃的了。下午我还要出去买点东西，送几个阿姨，她们经常照顾小唐，我也要回点礼物谢谢。”厉淮安翻到下一个新的词汇，他把书本往沈谦旁边凑了凑：“这个怎么读。”
沈谦看了一眼说：“我不是教过你音标吗？你自己试着读。”
厉淮安犹豫了一下，磕巴的读：“呃到破特……”
“是什么词性？”
“vt；是及物动词。”
“怎么用？”
“adopt 后面可以加上名词，代表采用什么。”
沈谦严肃的问：“比如呢？”
“比如，adopt advice ，或者也可以说To adopt an orphan……”厉淮安说出这一句，忽然怔住了，他脸上闪过一丝的不自然。
沈谦看见了他眼底的落寞，抽掉他手中的书本说：“还行，有点初中好学生的样子了，英语并不难，老老实实背下来，按照课本走，没有什么难的，很多人不去花时间，却把那些花时间的人说成天才，学霸……”沈谦拍了一下他肩膀：“你马上也要成为学霸了。”
厉淮安笑笑：“我这夸张了，才初中水平，路还远着。”
他还要补回来初二初三这两年，还有高中三年，要学的东西实在多。
沈谦嗤的一声：“这个时候不用和我客气了，数学不就做的挺牛吗？我看你学理科挺快的，上次给你抽张试卷，是杨子明从他们学校初三的模拟卷拿来的，你仅仅用了半个月的时间，考的还挺高。”
虽然初中数学简单，但是毕竟很久没学数学的人，花半个月的时间就能把初三的模拟卷考到一百一十分的，沈谦还是得承认厉淮安是有两把刷子的。
厉淮安胳膊肘怼了一下沈谦，挑了挑眉：“你说，我以后应该选什么专业？”
沈谦微微收胳膊，面色不动的说：“你自己选啊，这事还要问我？”
厉淮安自讨没趣，手中转着笔说：“要不我也选金融专业？”虽然专科好像没什么好的专业，但是也可以选和金融相近的专业。
沈谦心里微动，他睫毛颤了一下：“你喜欢金融？”
厉淮安嘴角一勾，啧了一声，极小声的说了句：“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