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溺耳-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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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去,把灯调小,独自在后厨清理起来。
后厨地方,地上的水迹是常有的,日随年长地也积出锈色的污垢。
他拿着拖把,干净地拖了一遍,抹干净灶台,切多的葱花和菜放进冰柜,归置好餐具。一些剩菜盘子在那儿,他拿出饭盒挑拣,慢慢地夹进去。
三盒。
老师傅叫住他,拿出塑料袋给他打好了包。
“好好走啊,小心点。”
嘱咐两句。
他点头,挎了挎包,转身往前走去。
耳边寂静。
回到了家,他低头进门,钥匙咔嚓一下开了。母亲还坐在客厅里,窝在阴暗的角落,他把剩菜从饭盒里倒出来,炒热了一点,水盆里还放着母亲中午的碗。
两份菜,端了出来。母亲挪了挪身子,轮椅吱咯响了一下。
他拿起碗,埋头。
家里的柜子积了灰,积了很久,十年前放电视机的地方还有着那个印。
一片灰寂。
母亲象征性地动了动筷子,挑拣了一下,然后不怎么动了。
他自己一个人吃。
饭菜多油,味重,久了会腻。他夹起一块鸡,最终满是味精的味道。
“今天这么晚。”母亲说,脸上没有好气色。
他吃着饭,点头。
“在学校里学了些什么。”出乎意料,又问。
「……」他没回答。
平静下来。
吃完饭,油烟的气味还没散,他把碗全都堆到洗手盆里,放了点水。油污在上面还未被冲尽,残留着痕迹,他却不洗了,放下,他先去把自己洗了。
花洒一直都是那个模样,泛出了氧化的旧黄,从头淋了下来,哗啦哗啦。他闭上眼,感觉到外面的门动了,知道这时候母亲已经回了房间。
他擦干身子,脚踝湿着滴水,迈出去,也回了房间。
水是凉的,煤气已经没了。
外面的灯还没关,罡风从窗棂吹了进来,把昏光吹得摇晃。他躺在床上,门开着,可以看得到外面。
一闭眼,就想到她。
睁眼,天花板灰暗,满是她。
向蕊的身影萦绕在他的眼前,脑海里,一遍一遍地重复播着,起起伏伏。
苦涩。
喉咙咽不下去唾沫,像是噎住,难受。
呼吸滞留。
翻滚的气息混杂着烟气,渗入身体和血液里,尖锐,刺痛,难以言语。
连空气,都在背叛。
薄弱的灯光消散,重叠,没有阴影。
他平躺,埋身在被褥中。
想着。
他羡慕。
奢侈的月光散在空气里,弥漫着吞吐的微息。
他累了。
☆、流言
你再不来,我就要下雪了。
——木心
…
他们走得亲密了很多。
无论在学校里,还是在路上,两人的距离日益拉近,大家有目共睹。
下课的时候,向蕊老往乐鸣那儿窜,叽叽喳喳地笑半天。乐鸣一般不怎么理睬,有时却也会回应两个眼神。
不知怎么地,大家都形成了一种心知肚明的老成感,点点头,表面上谁都不过问,私底下偷偷盯着瞥着热烈讨论。
好像就是那么一回事儿。
“喂,你喜欢他啊。”她被问道。
对比于角落里冷漠冰不伶仃的乐鸣,按捺不住的八卦生更加愿意直接来她这问个底。
“哈?”她歪头,“什么喜欢?”
“还行吧。”
大家不知道她是装疯卖傻还是真就那么纯洁,不过看起来他俩无论如何也凑不到一起。
一个活泼可爱的温暖小太阳,长得如向日葵一般开朗,眸眼明亮,众人心中的万人迷,不知多少男生都想倒贴着展示好感。
另一个虽说也长相端正,身姿标志,但不知是不是独处沉默的原因,身上始终散发着一股阴郁隔阂之息,待在身旁三秒都觉得压力倍增,这一点就让很多女生决然表示敬而远之。
“啊,是嘛?”她一笑,收拾起桌面的东西,方形的笔筒上贴着各种便利贴,“真的吗?我那么优秀?”
问她的人点了点头,然后又犹豫一下。
只见她侧脸嘴角微扬,长发垂下来遮了遮脸,手上却又是心无旁骛,挑拣着细碎的。
问她的人看着,最终是没口头给出答案,讷讷地走了。
下一节的体育课,拎着水壶,全班哐哐当当地走下楼。
她从教室前面走到后面,扎起了高马尾,顺道拉了他一把。
「干嘛?」
他对她奇怪的行为感到了诧异。
「上课啊。」
她一脸废话似地神气道。
「不去。」
他重新翻开书,目光投入回去。
「为什么啊?」
她装佯惊愕。
外面的天气很好,上课的操场也只不过三两百米的距离,下两层楼梯,风和日丽的,下去逛两圈多轻快啊。
「不去。」
他拒绝。
她软磨硬泡,从其他同学的口中知道他从来不做运动,不上体育课,不出室外,她心里想着这怎么能行,不得闷到发霉了吗?
怪不得脸色病白,冷峻,瘦成这样,「你这是亚健康!」
他听了,不知该说什么好。
始终拗不过,其实向蕊知道是他不想拗了,自己幼稚的那点劲儿也只能花在这种磨人身上,脸皮厚点还是有些好处。
她走在他后面,生怕把他丢了。
下到地面上,教学楼的阴影被太阳缩了水,只剩黑漆漆的一点。
艳阳高照,晒得不行。
他不参与,在一旁看看,体育老师从来没在任何一个班见过他,只知道他常在树底下坐着。
翻开书,北岛的一首《界限》他翻了两行,看到了一只孤鸽,觉得没什么意思读不下去,于是就抬头。
抬头,满眼都是夹杂着蓝天的云彩,厚重地连成片飘动着。
很白。
他好像记得,云飘动是有声音的。
一种呼呼呼的声音。
远处的操场上正做着热身训练,挥洒汗水,太阳照到他们头顶上,金黄色的,有着泥土的芳香。
他知道他们在呼号,听不见,低下头去。
…
“哔——”黝黑的体育老师吹了一声哨,“自由活动吧。”
原地站成列排的队伍一听闻这口令,一下子就像被水冲散一样,人哗哗地游开。
足球、毽子、一千米大长跑……几个男生打着篮球,追逐着,从她身旁擦过。
她抬头,四处望望,周围的绿草地上不见人影,只落空荡荡一片。
“哎,向蕊,我们去看比赛吧。”
朋友扯了扯她,贴过来,往另一个方向指指。
“啊,这个,”她还没来得及张望,便被扯着扯着拉了过去。
篮球场上,太阳拉着几道长影。
高二的男生比高一的高挑不少,再加以远程滤镜的加持,自然而然感觉就出来了。阳光、帅气、引得不少人围观。
一个抛物线,三分投篮,一片掌声。
她其实对篮球不是很感兴趣,对会打篮球的男生也不是很感兴趣,不过这样一烘衬,倒是觉得有几个学长真的挺优秀。
“哎,觉得怎样?”朋友凑过来问。
“啊?”她装佯懵懵的,躲避回答。
“你看那个那个,看见没就是白色T恤的那个,现在拿着球的那个……”朋友一连三串地突突突。
“嗯,”她看见了,点点头。
“我有他微信哦,他上个星期和女朋友刚分了手,帅不帅,好不好看,你要不要。”朋友挤了她一下。
她摆摆手,尴尬地回:
“不,不用了吧。”
朋友觉得她在欲擒故纵,一副我懂了的样子,从兜里掏出手机就给她发账号。
她又解释,扒拉朋友的手:
“不是,真的,真的不用……”
朋友躲着她,忽地抬头,看见对面休息的高二学长们,惊呼道:
“向蕊,他们是不是在看你!”
往对面一看,几个浑身被汗湿透上身的高二学生,正抬头大口喝着水,一个往这边指了指,聊着什么似地笑了。
“胡说什么?”她皱眉。
朋友鬼鬼祟祟地笑了,笑得她心里挺不舒服的。
过了三四分钟,那些高二学生们又拿起了球,其中一个白T恤那个看上去像是领头的到了场中间,转手把球往身旁的人一抛,拐头就往向蕊这边走了过来。
“??”其他围观的人懵了。
她看着那个高二学长逐渐走近,忽地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好像,就是往自己走来的。
不会吧……
“同学,能给个微信号吗?”走到她面前时,那学长低下头,众目睽睽之下当众地塞给她一张小纸条。他比她要高出不少,压着身高,对她一微笑,她感觉自己的心在砰砰砰地跳。
血液控制不住地沸腾,她脑子有些空白,紧张,感觉自己出了大糗。
“向蕊,蕊子?”朋友兴奋地摇动她的手臂,。
感觉有东西扼着喉咙,说不出话,她吞了口唾沫舔舔唇,想明言拒绝对方,到了嘴边什么都变成了湿润在喉咙里的哑语。
“接,接啊。”朋友低低地催促她道,那学长还在对她微笑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在她身上,她略微有些慌张地瞄了瞄,有些手足无措。
接了不好解释,别人会怎么想,不接会让眼前的人难堪,接,不接,接了吧,回去微信上面解释清楚,什么都没有关系……
她正欲伸出手,几个人垂涎欲滴地紧盯着这边,她刚碰到边角,手臂忽地一抖,回头。
乐鸣用本子拍了拍她。
她木然,顿住。他脸色平静,把笔记本翻开,上面赫然一句话:
“我有事找你。”
字故意写得大了些,对比于他平常的字还有些走形,一看就知道是专门写给旁人看的。
她转身过来,支棱起手,略微为难地不知左右。
顺其自然,不过十秒,她就转身离去那片地方。
留在篮球场上的人一阵寂静,鸦声飞过,独留孤影。
走出来的她不敢往后看,只是被乐鸣扯着手臂,一直往前走,到了一半她觉着他差不多要松开手了,可是还没有,他一直扯着她往前走。
她悄悄地挣了一下。
没用。
直到教学楼下,那里的阶梯上放着一本书,显而易见就是他的。那本他手上的笔记本,也是随手拿下来的,普普通通。
他把她放开了。
不自觉,手上已经红了一圈,不太疼,后知后觉。
再看乐鸣,他坐下来,低头,若无其事地已经开始看起了书。
她还没道谢呢。
她站着,也是不太知所措。
这下,又该怎么解释解释……
「你坐过来」
他忽然对她指使道。
她受宠若惊,一脸茫然的样子,直到他又做了一遍,轻轻的。
「你坐过来」
她犹豫了一会儿,慢慢踱步,还是坐了过去。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
她心里想着是不是真的有事要跟她说。
结果沉默一会儿,只有他在不停翻书,低头无言。
她百味杂陈。
过了半晌,她突然被推搡了一下,耳边就响起了下课铃。转头一看,他已经起身,拿着书就往楼上走,背影十分冷漠。
她茫然地望望,把身旁的水壶收拾一下,忽地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咬了咬牙,她心底突然感觉到。
自己脸皮为什么这么厚……
…
中午吃饭,他自己一个人,向蕊没有跟上来。
他手里攥着那本书,排着队,身旁时不时有人指着他望着说着。
打了饭,独自一个人顶着书和饭菜到了那个僻静的角落,熟悉感和陌生感油然而生。
坐下来。
把书放在一旁。
书里面有一页明显被夹了夹。
他把那页翻来覆去很多次,包括刚刚来的路上。
不想了。
隔壁对上坐了几个人,他抬头看一眼认得,是班上不熟的同学。
那几个人互相聊着,拿起勺子在空中指指。
一个女生,嘴型很明显。
他读了读,就低下头,不再观察。
……
“那几个学长也不算很好看。”一个人说。
“还有向蕊其实也不是很漂亮。”另外一个附和道。
纷纷扰扰,都是流言。
他闭上眼睛,心里有些许不适的堵塞。
☆、医务室
此刻唯一的沉默,是裸露的花园
我们徒劳地卷入其中
烛火比秋雾更深,漫步到天明
——北岛《零度以上的风景》
…
他听着课。
准确来说应是侧头,望着书页。
突然,迎面一个阴暗面,覆盖住视野。整一个人提着椅子朝他走了过来,三两步,一下落定在他的身后。
他的身后没人。
“哈喽!”她从容地笑笑,把东西搬来搬去,最后临时在后面安了个座位。
他,目瞪口呆:「你干嘛??」
她把书放到地上,喝了